第731章 明镜高悬督检处,较真之人掌权衡 (第1/2页)
胤礽望着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好。那孤就告诉你,你要做的事。”
他放下茶杯,从桌上那摞文书中抽出一份,推到钱文彬面前。
“工厂的督检处,孤打算设在车间旁边,专门负责三件事。
第一,查验产品质量。凡出厂零件,须经督检处逐件检验,合格者盖印放行,不合格者退回返工——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哪里不合格,一笔一笔记清楚。
第二,核验物料进出。凡进厂原料、出厂成品、甚至卖掉的废料,每一笔都要核对单据、清点数目,账物不符者,立即上报。
第三,监督工匠操作。该戴手套的戴手套,该上油的上油,该停机的停机,不能由着性子来。在岗工匠,定期抽查操作规范,违规者责令改正,屡教不改者报请辞退。”
钱文彬接过那份文书,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加强质量管理”这种空话,而是“每日抽查零件不少于二十件,合格率低于九成需上报”这种实在话。
他看完,合上文书,抬起头。
“臣接。臣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督检处的人,是臣自己选,还是殿下指派?”
胤礽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你可以推荐人选。督检处的人,既要懂技术,又要不怕得罪人——这种人不好找。
你若有人选,报上来,按规矩走考选。
该考核的考核,该核验的核验,一层一层过。
过得去,就用;过不去,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孤再想办法。”
钱文彬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后退两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去,额头触地。“臣钱文彬,定不负殿下所托。”
胤礽起身,双手将他扶起。“起来。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去工厂报到。周明远会带你熟悉情况。”
钱文彬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
胤礽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这几天,你把工厂现有的生产流程、质量检验、物料出入库这些环节,过一遍。
哪里容易出问题,哪里容易被钻空子,哪里需要加强——写出个条陈来,孤要看。”
“臣遵命。”
*
钱文彬走后,暖阁里安静下来。
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头来,碧玺般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宿主,你刚才问他怕不怕同僚说闲话,他沉默了一下。那一下,他在想什么?】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在想——闲话早就听够了,不怕再多几句。他怕的从来不是闲话,是没有人用他。如今有人用了,闲话还算什么?”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钱文彬从客栈出来,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花的、卖果的、卖粥的、卖布的,各自忙碌。
他站在那片热闹里,忽然觉得,这座他待了五年的城市,好像不太一样了。
不是城市变了,是他看城市的眼光变了。
以前,他是候补的,是多余的,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去做事,我信你。
他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客栈二楼的那扇窗户。
窗户开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可他站在那里,望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转过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
翌日清晨,钱文彬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没有穿官服。
周明远告诉他,工厂不是衙门,穿官服去反倒不方便,工匠们见了拘束,说话也不自在。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把官服挂回衣架上,转身出了门。
广州的春天,天亮得早。
辰时刚过,阳光已经铺满了街巷,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卖早点的摊子前热气腾腾,蒸笼摞得比人还高。
钱文彬没有坐轿,一路步行。
他要趁这个机会,把沿途的路况、工厂周边的环境、工人的来去方向都看一遍——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办任何事之前,先把底摸清楚。摸不清底,说什么都是空的。
*
走到工厂门口,梁大柱正蹲在台阶上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看见钱文彬,他愣了一下,放下粥碗站了起来。“钱大人?您怎么来了?”
钱文彬在候补期间跟他打过交道,珠江堤岸那段日子,两人在工地上蹲了几个月,算是老熟人了。
“梁师傅,以后就在这儿了。”钱文彬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梁大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来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敢情好。”
他端起粥碗,几口喝完,抹了抹嘴,“走,我带您进去转转。”
*
车间里,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林顺站在那台钻孔设备前,正全神贯注地加工一个零件。
他左手扶着工件,右手握着进给手柄,眼睛盯着钻头与铁棒接触的地方,铁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臂上、衣襟上、地上。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旁边几个新来的学徒蹲在地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叫张小山的少年举着本子,铅笔飞快地画着草图,画的是钻头的角度和进给的力度;
另一个叫陈大牛的壮实青年嘴里念念有词,把林顺操作的每一个步骤都小声重复了一遍。
钱文彬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林顺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犹豫,像一架精密的机器。
他也看见那几个学徒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想学会、想弄懂、想像林顺一样把铁棒变成零件的光。
五年前,他刚到广东时,眼睛里也有这种光。
后来这光被“所闻不实”浇灭过,被“容后再议”浇灭过,被“性情孤傲”浇灭过,可它没有彻底熄。
此刻,它又亮了。
周明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钱大人,殿下昨晚吩咐了,让您先熟悉情况。这是工厂现有的工匠和学徒名册,一共六十七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