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集:留书决别 (第2/2页)
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带着自己精心绣制的荷花手帕前往镇上最大的“锦绣庄”交货。锦绣庄是镇上最繁华的商铺之一,专门收购和销售各种精美的绣品。掌柜的刘先生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平日里对苏云袖颇为照顾,总是给予她公平的价格和温暖的微笑。她将绣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刘掌柜,正准备接过应得的工钱时,她无意间抬眼望向柜台后面,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那里。
那中年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衫,显得格外庄重而有气质。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普通的白玉佩,玉佩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系玉佩的络子却让苏云袖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络子的打结方式极为特殊,是一种名为“双扣结”的打法,这种结法在苏云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记得非常清楚,这种特殊的结法是她当年在京城苏家时,偶然间见到过的一种打法,而使用这种结法的人,是一位与神秘组织“青蚨”有着隐秘往来的官员家的仆人。
那位官员是“青蚨”安插在朝廷里的眼线,他负责传递重要情报,为“青蚨”在朝中布局提供助力。然而,后来因为某些事情处理不当,这位官员被韩鹰——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朝廷密探——给处理了。苏云袖当时只是偶然间目睹了那位官员家仆系络子的方式,因为觉得这种打法非常特别,便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远离京城,本应与那些朝廷纷争毫无瓜葛的江南小镇,竟然会再次看到这种特殊的络子!
苏云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慌,她不知道这位中年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与“青蚨”是否还有联系。她努力保持镇定,接过刘掌柜递来的工钱,然后匆匆离开了锦绣庄。走在回家的路上,苏云袖的思绪如同乱麻,她开始回忆起京城的种种往事,以及那个让她心有余悸的神秘组织“青蚨”。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她对这个络子的异常反应,否则可能会给自己和念儿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是巧合吗?还是说,“青蚨”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苏云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强装镇定,接过刘掌柜递来的工钱,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锦绣庄。
走出锦绣庄的大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快步走在雨巷里,心跳得飞快,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络子——如果那个管事真的是“青蚨”的人,那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他们来栖水镇,是为了什么?
回到家后,苏云袖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很久。她觉得,栖水镇恐怕也不是净土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带着念儿离开这里。
可还没等她想好去哪里,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这日傍晚,雨下得比往常大了些。苏云袖想着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收,就拿着木盆,去河边浣衣——河边有专门的洗衣石,比在院子里洗方便些。她让念儿在院子里玩,叮嘱她不要乱跑,等她洗完衣服就回来做晚饭。
念儿乖巧地点点头,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苏云袖走到河边,蹲在洗衣石旁,开始搓洗衣服。雨丝落在河面上,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她洗得很认真,心里却一直在想离开的事——去哪里呢?江南这么大,可哪里才能真正安全?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念儿的哭声,还有一个熟悉的粗嗓门:“小丫头,别哭啊,跟叔叔玩会儿……”
是王癞子!
苏云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洗好的衣服,抓起木盆旁边的洗衣棒槌,就往家里跑。
跑到院门口,她看到王癞子正伸手去抓念儿,念儿吓得缩在角落里,哭得满脸是泪,小脸上满是恐惧。王癞子的两个跟班站在一旁,笑着起哄。
“住手!”苏云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举起洗衣棒槌,对着王癞子的后背就打了下去!
王癞子没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转过身,看到苏云袖,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你这臭娘们,敢打我?”
“我不准你碰念儿!”苏云袖红着眼睛,再次举起棒槌,对着王癞子打去。她虽然不会武功,可盛怒之下,力气也大了不少,棒槌落在王癞子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王癞子被打得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骂着:“疯女人!你敢打我!我饶不了你!”
他的两个跟班见状,想上来帮忙,可苏云袖像疯了一样,拿着棒槌乱挥,他们也不敢靠近。王癞子见讨不到好处,又怕被镇上的人看到,只好狠狠瞪了苏云袖一眼:“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狼狈地跑了。
苏云袖扔掉棒槌,赶紧蹲下身,抱住还在哭的念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儿别怕,苏姨在,苏姨保护你。”
念儿紧紧抱着苏云袖的脖子,哭声渐渐小了,可身体还是在微微发抖:“苏姨,我好怕……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不会了。”苏云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却充满了担忧——王癞子肯定会报复的,她必须尽快带着念儿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云袖一直在收拾东西,把重要的衣物、念儿的书本,还有剩下的银子都打包好,准备找机会离开栖水镇。可她还没决定好去哪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苏云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准备打开院门,清扫门前的落叶。
她伸手推开院门,脚刚迈出去,就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封用牛皮纸封着的信函。信函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密封着,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
苏云袖的心里猛地一跳——在这栖水镇,她除了刘掌柜和几个卖东西的小贩,几乎不认识其他人,谁会给她写信?而且还用火漆密封,看起来很重要。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清晨的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她弯腰捡起信函,感觉信函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她赶紧关上门,回到屋里,把信函放在桌上。
念儿还在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苏云袖坐在桌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捏碎了火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是黑色的,略显潦草,仿佛是在仓促之间写就的,有些笔画甚至因为手抖而歪了。
“袖卿如晤:京华一别,恍如隔世。余身陷囹圄,负卿良多,然身不由己,仇寇未靖,前途渺茫,生死难料。旧怨如影,恐累及卿与念儿。见此信后,速离栖水,南行至‘泉州’,寻‘海晏堂’陈掌柜,或可得暂安。勿念,勿寻。此生缘悭,望自珍重。诺,绝笔。”
落款处,只有一个“诺”字。那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哪怕字迹潦草,苏云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沈诺的字!
是沈诺!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在皇城的大火里!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苏云袖。她的手紧紧攥着信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在京城的日子,想起沈诺在窝棚里对她说的话,想起他进输水管道前的眼神……原来他还活着!
可很快,信里的内容就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身陷囹圄”——他被囚禁了?在哪里?被谁囚禁的?是“青蚨”的残余势力,还是那位神秘的“主人”?
“仇寇未靖”——“主人”还没有被找到吗?韩鹰死了,可“青蚨”的余党还在?
“前途渺茫,生死难料”——他的处境很危险,甚至可能随时会死?
“勿念,勿寻。此生缘悭”——他是在跟她诀别吗?他不想让她去找他,也不想再跟她有交集了吗?
苏云袖的眼泪越掉越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痛。这封信,哪里是报平安?分明是一封诀别书!他活着,却陷入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困境,他传信给她,不是为了让她救他,而是为了让她离开栖水,去泉州找一个陌生的陈掌柜,避开可能到来的危险。
他甚至不敢透露自己在哪里,不敢留下任何能让她找到他的线索。
苏云袖抱着信纸,坐在桌前,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想笑,因为沈诺还活着;可她又想哭,因为他的处境,因为他的诀别。
“苏姨,你怎么了?”念儿被她的哭声吵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苏云袖,眼里满是疑惑。
苏云袖猛地回过神,赶紧擦干眼泪,走到床边,把念儿紧紧搂在怀里:“念儿,沈叔叔……沈叔叔还活着!”
“沈叔叔还活着?”念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他……”
苏云袖的心一痛,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念儿解释,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沈叔叔现在有点事,暂时不能回来。他让我们去一个叫泉州的地方,那里有个陈掌柜,能保护我们。”
“泉州?”念儿歪着头,“那里好玩吗?有糖人吗?”
“应该有吧。”苏云袖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充满了纠结。
念儿又睡着了,苏云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手里紧紧攥着沈诺的信。
走,还是留?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走,去泉州,找陈掌柜。沈诺说那里“或可得暂安”,或许真的能避开王癞子的报复,避开“青蚨”的势力。可她不知道陈掌柜是谁,是敌是友?如果陈掌柜是“青蚨”的人,那她和念儿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她走了,沈诺怎么办?他还在“囹圄”之中,生死难料,她怎么能丢下他,自己去寻求平安?
留,留在栖水镇。可王癞子肯定会报复,那个锦绣庄的管事也很可疑,说不定“青蚨”的人已经盯上了她。如果她留下,不仅会连累念儿,还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踪迹,让沈诺的处境更加危险——那些人会不会用她和念儿来要挟沈诺?
苏云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照在了河面上,泛着金色的光。几只乌篷船驶过,船家的歌声飘了过来,很轻快,却让她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是沈诺以前送给她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这是沈诺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一直贴身戴着。她摸着玉佩,想起沈诺在京城时对她说的话:“云袖,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去江南,找一个安静的小镇,过平静的日子。”
他答应过她,要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可现在,他却身陷困境,而她,连要不要去找他都不知道。
苏云袖又想起了柳如丝临终前的眼神,想起她把念儿塞给沈诺时的恳求:“救念儿……求你……”她答应过柳如丝,要保护好念儿,不能让念儿受到伤害。
一边是她深爱的人,一边是她承诺要保护的孩子;一边是可能存在的危险,一边是未知的平安。
苏云袖靠在窗框上,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看着窗外的河水,看着远处的乌篷船,心里反复权衡着。
如果她走了,或许能保护念儿,却可能永远失去沈诺;如果她留了,或许能找到沈诺的线索,却可能让念儿陷入危险。
她该怎么办?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她的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念儿,心里的纠结越来越深。
或许,她可以先去泉州,找到陈掌柜,确认那里是否安全。如果安全,她就把念儿留在那里,然后再回来找沈诺的线索?可她能放心把念儿交给一个陌生人吗?
或者,她可以带着念儿,一边找沈诺,一边往泉州走?可这样一来,她们的行踪会更暴露,危险也会更大。
苏云袖坐在窗边,想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了头顶,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和纸,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犹豫了。无论是走是留,她都要尽快做出决定,为了自己,为了念儿,也为了沈诺。
她把沈诺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开始打包行李——几件换洗衣物,念儿的书本,还有剩下的银子。她要先去镇上打听一下泉州的方向,打听一下“海晏堂”的情况,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走到床边,她轻轻吻了吻念儿的额头,小声说:“念儿,苏姨会保护你的,也会找到沈叔叔的。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河水依旧在流淌,乌篷船的橹声依旧在响,可苏云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坚定。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她都会带着念儿,走下去,找到沈诺,找到真正的平安。
(本集完)
(第143集《婉莹心死》简单内容提示)
在收到沈诺决别书信,经历巨大的希望与绝望冲击后,苏云袖权衡再三,最终为了念儿的安全,决定遵从沈诺的指示,冒险前往泉州。她变卖物品,设法摆脱王癞子等人的纠缠,带着念儿踏上了前往泉州的坎坷路程。然而,路途并不顺利,她们遭遇了盘查、劫道乃至疑似“青蚨”眼线的跟踪,几经艰险才抵达泉州。按照信中所指找到“海晏堂”,那位陈掌柜接待了她们,安排住处,态度却客气而疏离,对于沈诺的下落更是三缄其口,只让她们安心住下,莫问外界之事。苏云袖试图多方打探,却一无所获,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精致的牢笼里。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绝望,加上陈掌柜隐约透露出的“沈诺或许已不在人世,让你们来此已是最后安排”的暗示,让苏云袖心中的希望之火渐渐熄灭。她强撑着照顾念儿,心却如同江南连绵的阴雨,渐渐冷透,死了。她开始接受现实,准备就这样了此残生,将念儿抚养长大。然而,就在她心死之际,却偶然在“海晏堂”内发现了某个与沈诺息息相关的、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旧物,让她已然死去的心,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