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三旌》 (第1/2页)
道光十九年,虎门滩头白烟蔽日。林则徐青衣立于高台,看盐卤浸透的烟土在石灰池中沸腾翻滚。身后副将低声问:“夷人必不肯罢休,大人可惧后世骂名?”则徐目视南海:“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后世自有公论,何须今日计较。”
硝烟方散,战火已燃。英舰破浪而来,则徐戴罪北上。临行前,他于珠江口暗会湘阴举人左宗棠。是夜月晦星稀,二人对坐孤舟。
“季高,”则徐取舆图铺开,“西夷船坚炮利,我朝水师朽矣。然陆战可恃,西北塞防尤为命脉。他日若得机缘,当为华夏守此门户。”
左宗棠指落天山南北:“林公所见,与晚生不谋而合。然今上海、宁波、厦门诸港皆危,朝廷必先议海防。”
“海防塞防,实为一体。”则徐以茶为墨,在案上画华夏疆域,“失海疆则财路绝,失西域则脊梁折。可惜……”话音未落,江风骤起,吹灭船灯。
五年后,林则徐谪戍伊犁。行至凉州,接左宗棠手书一封,内夹湘江泥沙一撮,天山雪绒一缕。书云:“公昔所托,不敢忘也。今练楚军于长沙,他日必出玉门。”则徐望雁南飞,泪落沙碛。
咸丰登基,诏令则徐治水河南。堤成之日,他扶病西望,知大限将至。临终前唤长子至榻前:“吾有三憾:一见水师未成,二见新疆未固,三见船政未兴。所幸……”言未尽而逝,手中犹握西域舆图一角。
消息传至湖南,左宗棠正于湘阴柳庄研读农书。闻讣,他朝北三拜,取则徐所赠《海国图志》置案头,从此书中夹一纸,上书八字:“海塞并重,不可偏废。”
二、左侯西征
同治四年,新疆大乱,阿古柏据天山南北。俄人趁势占伊犁,英夷暗通回部。紫禁城内争议不休,李鸿章上疏:“新疆乃化外之地,耗银费力,不若专注海防。”
时左宗棠已平定陕甘,驻节肃州。闻朝议,连夜草奏万言:“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若新疆不固,则蒙部不安,匪特陕甘山西时虞侵轶,即直北关山亦无安眠之日。”
奏至京师,两宫太后犹豫不决。忽有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六百里加急附议:“塞防弛则海防孤,海防固需塞防屏。臣在闽见夷舰往来,若西北有失,夷人可自中亚直下西南,则华夏腹背受敌矣。”
此论出,举朝皆惊。慈禧拍案:“就用左宗棠!”
左宗棠接旨时,正亲制舆图。幕僚问:“粮饷不足四成,如何用兵?”左抚须笑曰:“昔林文忠公谪戍时,教我用屯田法。今十万大军西进,且耕且战。”
光绪二年,左宗棠以六十四岁高龄,舆榇出玉门。大军行经戈壁,他命士卒沿路植柳,自酒泉至乌鲁木齐,三年植柳百万,人称“左公柳”。
最艰一役在达坂城。阿古柏凭天山之险,垒石为城。时值隆冬,楚军粮道被截。左宗棠夜巡营地,见兵卒瑟缩,忽忆林则徐伊犁来信中语:“西域用兵,贵在持重,尤贵在出奇。”
次日,他召湘中旧部:“闻尔等年少时,多擅采药攀岩?”三百精卒应诺。是夜,左宗棠正面佯攻,遣死士攀绝壁而下,如神兵天降。阿古柏军大溃,自乌鲁木齐至喀什噶尔,千里转战,终复全疆。
捷报至京,左宗棠却上疏请罪。原来为筹军饷,他私以陕甘茶税为质,向山西票号借款。慈禧闻奏叹息:“功过相抵,着绘像紫光阁。”
三、沈公造船
正当左宗棠天山策马时,福州马尾罗星塔下,沈葆桢面对一片滩涂。法国匠目日意格递上船厂图样:“按合同,五年内需成舰十五艘,今已逾期。”
沈葆桢不答,径自走入船坞。工匠正为“万年清”号木壳兵船安装蒸汽机,此为中华第一艘自造轮船。他抚龙骨叹道:“林文忠公若在,当可瞑目矣。”
船政初立时,朝中谤议四起。御史参奏“糜费国帑”,闽浙总督暗阻。沈葆桢每遇困境,便展阅两封旧信:一为林则徐论海防书,一乃左宗棠西征前手札。左信有言:“弟在西北植柳,兄在东南造船,皆为华夏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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