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入陆地天人 (第1/2页)
翌日收船归来,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褪尽。周易甚至来不及换下带着鱼腥与水汽的衣裳,揣着那沉甸甸、浸着晓晓血汗的三百多文钱,脚步匆匆地穿过熟悉的街巷,直奔古运书馆。
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凛。
书馆门前,非往日的清寂,而是停着数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几个健仆正沉默地将一箱箱书籍搬上马车,动作麻利。书馆门扉敞开,内里原本盈满的书架已空了大半,显出几分寥落。
正惶惑间,一个素雅的身影抱着一摞书册从门内走出,正是符华。她抬眼看到怔在门口的周易,那双常含疏离的眸子倏然一亮,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粒石子,漾开真实的涟漪。
“是你?”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庆幸的轻快,“还以为……再也遇不上了。”
“店家,这是……?”周易目光扫过马车与空荡的门内,已有猜测,却仍忍不住问。
“书馆,要关了。”符华将怀中的书小心放入车厢,拍了拍手上的尘,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祖父说,南唐近来颇不安稳,命我随他迁往北地故里。”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周易那因紧揣钱袋而显得鼓鼓囊囊的怀中,心中了然。略一沉吟,她并未等周易动作,而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以青布为封的册子,正是那本《养气经》。
显然是早就备好。
“临别在即,此物,便赠予你吧。”符华将书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原已打算,若等不到,便托张念安转交。
“这……”
理智与情感激烈撕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同掏钱的动作,竟都沉重得难以完成。
周易本想把钱掏出来,但一想到这些钱是晓晓一文一文攒了不知多久,他竟无论如何也从怀中掏不出来。
待他回过神来,那本《养气经》已静静躺在他微凉的掌心。而眼前,车轮滚动,马蹄嘚嘚,那几辆装载着书卷与少女的马车,已驶入渐浓的暮色,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淡淡的车辙痕迹与空中飘散的、渐渐冷去的墨香。
回到家中,夜已深沉。周父今日旧疾复发,咳嗽不止,早早在里间歇下。晓晓也疲惫地睡去。周易就着窗外吝啬的一线月光,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养气经》。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图解清晰,讲述着最基础的气感捕捉、经络循行与呼吸吐纳之法。他如饥似渴地读着,心神沉浸其中。然而,现实的疲惫很快如潮水般涌上。近日父亲病倒,捕鱼的重担全落在他一人肩上。他强硬地拒绝了晓晓要一同出船的请求——水上风寒更甚,他宁可自己多挨些冻。
于是,他起得比原本更早,归得比原本更晚。一网一网,拼尽全力,只求多些收获,让家里的日子不那么紧巴,让自己能腾出手脚做些赚钱的营生。
只要给他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一定让晓晓过上好日子。
哪怕对内力之道再向往,身体的劳累总会像铅块般拖拽着他,每晚捧起《养气经》,看上不到十页,眼皮便沉重得难以支撑。他只能强迫自己合上书,将那跃跃欲试的修炼念头死死压下,倒头便陷入黑沉的睡眠。
如此两日。
第三日傍晚,周易今日运道不错,收获颇丰,回来得格外晚。江面空阔,唯他一叶孤舟,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晃。他奋力撑着船,心中盘算,今晚估摸着能把《养气经》读完,正式尝试引气入体。周易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临近镇子水道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
岸上的光,太亮了。
不是寻常人家星星点点的温馨灯火,而是一种混乱的、跳跃的、不祥的红光,将半边天际都映得发赤。隐约的喧哗与更清晰的、某种物体燃烧的噼啪声顺着水面传来。
是镇上在庆祝罕见的庆典?周易心中闪过一丝侥幸。
但当小船转过最后一道河湾,小镇的轮廓在冲天的火光中狰狞显现时,侥幸瞬间粉碎,化为刺骨的冰寒!
不是篝火,是**大火**!贪婪的火舌舔舐着熟悉的屋舍,浓烟滚滚。更可怕的是夹杂在风声火啸中的,那些短促、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还有马蹄践踏石板、兵器碰撞、以及狂野粗暴的呼喝声!
岸上影影绰绰,是穿着统一暗色服饰、骑着马或徒步持刀的人影,他们像驱赶牲畜般追逐着奔逃的镇民,刀光闪过,便有人影倒下。
战争?入侵?这些遥远的字眼带着血腥气,狠狠撞进周易的脑海。
“晓晓!阿爹!”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巨大的恐惧与焦急化作一股蛮力,周易拼了命地朝家的方向划去,船橹几乎要被他折断。
水道已非往日的清澈安宁,水面漂浮着杂物,更有一些模糊的、沉沉浮浮的阴影……是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气扑面而来。周易强迫自己不去细看,不去辨认,只是赤红着眼睛,心中一遍遍嘶吼:不要是他们!绝不能是他们!
船终于磕碰在自家熟悉的埠头。周易跃上岸,一眼便看到门口那棵老柳树下,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念安?!”
那总是带着点书卷气又有些促狭的少年,此刻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势瘫靠在树干上,四肢呈现出怪异的角度,显然遭受过巨力摧折。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凝固着一抹刺目的暗红,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听到脚步声,张念安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聚焦在周易脸上。
“周……周大哥……”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晓……晓晓她……快……屋里……”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最后的力气,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凝固在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里。
“晓晓!”周易脑中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身发疯般撞开半掩的家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人间温度,撕得粉碎!
目眦欲裂!血液倒流,直冲顶门!
“**畜生——!!!**”
一声野兽般的、掺杂着无边痛楚与暴怒的咆哮,冲口而出,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屋外,张念安似乎听到了这声饱含血泪的怒吼,那凝固着痛苦的脸上,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无边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周易体内奔涌,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抓起墙角的柴刀,就想冲出去拼命。但残存的、来自前世的一丝冰冷理智,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冲出去只能是送死,毫无意义。
**报仇!**
这两个字,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然后,让那些施暴者付出千万倍的代价!这成了支撑他濒临崩溃躯壳的唯一信念,是他余生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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