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玉玺染尘 (第1/2页)
林风踏前那一步,踩在御书房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的声音却像惊雷般在众人心头炸开。
他双手奉上一卷明黄绸缎,边缘绣着九条盘绕的五爪金龙——这是唯有大周皇帝才能使用的诏书规格。绸缎半展开处,朱红的玺印如血般刺眼。
李渊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认得那卷轴,更认得卷轴末端盖着的,是他三日前才重新启用、本该藏于内殿暗格中的传国玉玺印鉴。玉玺边缘那处米粒大小的磕痕,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此为何物?”二皇子李承乾率先喝问,声音却掩不住颤抖。他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尖发白。
李若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手。林风将诏书完全展开,苍劲有力的字迹铺满绸缎——正是李渊亲笔:
“朕御极四十有三载,今感天命已衰,龙体难支。皇侄女李若雪,聪慧仁德,天资卓绝,可承大统。即日起禅位于若雪,改元‘凤仪’。诸皇子当竭力辅佐,不得有违。钦此。”
最后的“钦此”二字墨迹尤新,朱砂印泥尚带润泽。
“假的!这定是伪造!”七皇子李元吉拍案而起,腰间长剑完全出鞘,寒光映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李若雪!你竟敢伪造传位诏书,这是谋逆大罪!”
“伪造?”李若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七皇兄不妨走近些,仔细看看玺印边缘——二十五年前,先帝祭祀太庙时,玉玺不慎跌落,右下角磕碰青玉案,留下米粒大小的缺口。此事仅父皇、皇叔及当时在场的三位内阁老臣知晓。”
她目光转向李渊:“皇叔,我说得可对?”
李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衰老和疲惫:“不必验了,是真印。”
“父皇!”太子李建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您为何……为何要将江山交予一女子?儿臣……儿臣等皆在啊!”
三皇子李元霸突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此刻缓缓起身:“太子哥哥这话就不对了。九妹也是皇室血脉,为何不能承继大统?我倒觉得,父皇这个决定……英明得很。”
此言一出,几位皇子齐齐看向他,眼中尽是惊疑。李元霸向来与李若雪不睦,三年前还曾因争夺昆仑山修行资源与她起过冲突,此刻竟第一个表态支持?
李若雪深深看了李元霸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
李渊睁开眼,眼中复杂情绪翻涌如潮:“为何?因为你们九人这三年来的明争暗斗,已让大周边境十三州军心涣散,朝中六部各自为营。三个月前,北疆军饷迟发七日,就有三个营差点哗变!南境守将为了站队,私自调防,让蛮族钻了空子,连丢两座城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再争下去,不等蛮族南下,这江山自己就先散了!你们谁有本事收拾这残局?谁有?!”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几位皇子低头不敢对视。
李渊看向李若雪,疲惫中带着一丝释然:“她三日前呈上的,不止是北方赈灾策,还有整顿军务、平衡朝堂、安抚世家的完整方略。你们谁能做到?”
他指着二皇子李承乾:“承乾,你说说,若你继位,如何解决江南盐税年年短少三成的问题?”
李承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元吉,”李渊又看向七皇子,“西境驻军与地方豪族勾结,侵占屯田,你掌兵部一年,可拿出对策了?”
李元吉脸色铁青。
李渊惨笑:“都没有。但若雪有。”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扔在案上,“这是她昨日才递上的《盐政革新十策》,还有《军屯整顿疏》。你们自己看。”
几位皇子传阅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方案不仅切实可行,更触及了许多他们不敢碰的利益集团。
“但她是女子!”礼部尚书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出声,老迈的声音在颤抖,“自古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这要如何向天下人、向列祖列宗交代?礼法不容!祖制不容啊!”
李若雪笑了。
那笑容让长孙无忌后退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长孙大人,”她轻声道,一步步走向这位三朝元老,“三百年前,大周开国太祖的胞姐平阳公主,曾掌三万娘子军镇守潼关三月,拒敌二十万,为太祖争取了平定南方的关键时间。二百年前,肃宗皇帝病重时,端睿皇后垂帘听政整整七年,期间推行‘均田制’‘轻徭薄赋’,使大周人口翻了一番,国库充盈,史称‘端睿之治’。”
她在长孙无忌面前站定,虽然比他矮了一头,气势却压得这位老臣抬不起头。
“至于礼法祖制——”李若雪转头看向李渊,“皇叔,侄女斗胆一问,我大周太祖皇帝起兵反前朝时,前朝的礼法祖制,可允许臣子?”
李渊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声中带着凄凉与解脱:“问得好!问得好啊!若雪,你比朕……比朕看得透彻!”
李若雪重新面向众人:“史书是活的,长孙大人。没有先例,便从我开始。若一味守着旧制,大周早在前朝就该亡了。”
她走到御案后,那里本应是李渊的位置。此刻她站在那里,虽然还未坐下,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林风此时又呈上第二份文书——那是一卷长长的名单,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准备了很久。
“这是过去一年中,与蛮族私下往来、泄露边境布防的官员名单。”李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砖上,“涉及三位皇子门下的二十七名官员。按大周律,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名单展开的瞬间,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同时脸色煞白。五皇子李元昌甚至踉跄一步,扶住柱子才站稳。
“但我不会这么做,”她将名单放在烛火上,火焰迅速吞噬纸卷,灰烬飘落,“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是被胁迫,有些人是被蒙蔽,有些人只是……站错了队。”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凤仪元年伊始,我要的是重整河山,不是血洗朝堂。这份名单只有一份,现在烧了。过往种种,到此为止。”
灰烬落在金砖上,像黑色的雪。
“但,”李若雪抬头,目光如刀,“从明日开始,若再有通敌、贪腐、结党营私者——无论牵涉到谁,一律按律严惩,绝无宽宥。”
她走回御案前,手按在案面上:“明日辰时,太极殿举行登基大典。礼部、宗正寺即刻准备仪轨,若有疏漏,严惩不贷。”
“请太上皇移居温泉宫颐养。”她向李渊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您放心,您守护了四十三年的江山,我会让它更加稳固。”
李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点头,在内侍搀扶下缓缓离去。那个曾经挺拔的背影,此刻终于显出了老态,甚至有些佝偻。
皇子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太子李建成的带领下,陆续躬身行礼——虽然动作僵硬,虽然有人咬牙切齿,但终究是低了头。
当御书房只剩下李若雪一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宫阙染成暖黄色。
林风悄无声息地出现,为她披上一件银狐大氅。
“陛下,暗卫来报,七皇子离宫后直接去了兵部尚书府。二皇子则召集了门下所有文官,闭门密议至现在。”他低声汇报,“三皇子……回府后没有任何动静,但半个时辰前,他的贴身侍卫从后门出府,往城南去了。”
“城南?”李若雪挑眉,“刘太妃的娘家就在城南。”
“正是。”林风点头,“臣已派人跟上。”
“让他们动。不动,我怎么知道该剪除哪些枝叶?”李若雪走到窗前,望着渐浓的夜色,“朝中这些老臣,哪些可用,哪些该退,哪些……必须死,总要有个由头。”
“还有,”她转身,“派人去一趟北疆,接一个人回京。要快,要隐秘。”
“谁?”
“镇北侯,顾少阳。”李若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三年前他因直言进谏,说‘皇子夺嫡已伤国本’,被皇叔一怒之下贬到北疆。现在是时候回来了。边关需要他,朝堂……也需要制衡。”
林风有些犹豫:“陛下,顾侯性格刚直,当年被贬时曾当殿言‘若女流干政,国将不国’。他对女子掌权恐怕……”
“正因为他敢说真话,哪怕那些话我不爱听。”李若雪打断他,“满朝文武,见风使舵者多,仗义执言者少。我需要一面镜子,哪怕照出的是我的丑处。”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顾少阳掌兵十五年,在军中威望极高。那些皇子若真想动兵戈,只有他能镇得住。你亲自选人,持我手书前去,务必将他请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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