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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薪火

  第三章 薪火 (第2/2页)
  
  苏木不敢打扰,默默地点亮一盏简陋的松明灯,放在他手边。阿橘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同,安静地蹲在门口,不再玩闹。
  
  灶房里只剩下玉虚子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玉虚子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闭上眼睛,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封皮,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师父?”苏木忍不住小声唤道。自从那天玉虚子让他留下,他开始学着认字打坐,心里已不知不觉把这个沉默寡言、却又无所不能的老道士,当成了可以依靠的人。虽然玉虚子从未说过收徒,他也从未正式叫过,但此刻,这个词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玉虚子睁开眼,看向苏木,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恍然,有苦涩,还有一种苏木看不懂的、近乎悲凉的了悟。他没有纠正苏木的称呼,只是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他。
  
  “你……看看。”玉虚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木接过那本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册子,就着松明灯昏暗的光线,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他认得的字不多,只能连蒙带猜,看个大概意思。册子里的文字半文半白,夹杂着许多他看不懂的术语,但基本的意思,他拼凑出来了。
  
  写这册子的人,自称是“清风子”,曾是“云清门”弟子。他写道,自己资质驽钝,是五行伪灵根,修炼极为缓慢,在师门中属于最底层的那一类。入门三十年,始终困在“练气”之境,无法“筑基”。他的师父,是门中一位长老,待他虽不亲近,却也未曾苛责。后来,他师父因炼制一味重要丹药时出了大差错,险些酿成大祸,按门规当受重罚。清风子感念师父当年引他入门的一点恩情,又自知大道无望,便主动站出来,替师父担下了所有罪责。于是,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临行前夜,他那悔恨交加的师父偷偷找到他,给了他三颗“筑基丹”,一部名为《云水诀》、据说能修炼到“金丹”境的功法,还有这尊特制的外壳坚固、内藏隐秘的神像。师父老泪纵横,说此法诀和丹药,本是他为自己那个天赋绝伦的独子准备的,如今愧对于他,只能以此略作补偿。师父叮嘱他,寻一处僻静之地,依靠筑基丹和此法诀,或可筑基成功,延寿百载。若依旧不成……便让他在寿元将尽前,将此丹与法诀,连同这尊内藏玄机的神像,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人,让那人带着东西返回云清门,交还给他师父的后人,也算全了这份师徒因果,并弥补他心中愧疚。
  
  清风子来到这处荒山,建了清风观,依靠《云水诀》和筑基丹,苦苦修炼。然而,他的资质实在太差,即便有丹药和法诀,进境也慢得令人绝望。三十年光阴弹指而过,他耗尽了其中两颗筑基丹,却依旧在练气后期徘徊,始终无法触及筑基的门槛。他感到大限将至,心知自己今生筑基无望,又不甘让师父的愧疚和馈赠随自己埋入黄土。他本想下山寻找有缘人,传承法诀与丹药,完成师父嘱托,但无奈沉疴突发,自知时日无多。于是,他将最后的一颗筑基丹和《云水诀》的功法副本,封入这尊早就备好的神像内部,将神像托付给山下曾受过他恩惠的石家先祖,留下那句“若此观有新主,以此相赠”的遗言,之后便溘然长逝。
  
  册子的最后几页,字迹越发凌乱虚弱,但意思很清楚。清风子详细记录了《云水诀》从练气到筑基、再到金丹的修炼要诀、关隘注释,以及他自己修炼时的一些心得体会、走过的弯路。在最后,他用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道:“吾道不成,非功法不灵,实乃天资所限,徒呼奈何。后来者若得此卷,盼勤加修持,勿负前人心血。若能筑基有成,可否……代吾回云清门一行,告知吾师后人,清风子……辜负厚望了。”
  
  册子到此戛然而止。
  
  苏木看得心砰砰直跳,手心冒汗。他虽然懵懂,但也大致明白了。这世上,真有修仙!真有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法门!而他们眼前,就有一部能修到“金丹”的功法,还有一颗能帮助突破到“筑基”的灵丹!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老道士清风子,竟然真的是修仙者,虽然是个没能筑基的、失败的修仙者。
  
  他猛地抬头看向玉虚子,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激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玉虚子却依旧沉默着,脸上没有苏木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反而是一片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平静。他拿起那个从神像中一同掉出的木盒。木盒很小,质地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盒盖上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锁扣。他轻轻一扳,盒盖应手而开。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药香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小小的灶房,连蹲在门口的阿橘都抬起头,抽了抽鼻子。
  
  木盒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丹药呈淡淡的金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香气就是从这丹药上散发出来的,闻之令人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玉虚子只是看了那丹药一眼,便合上了盒盖,阻隔了香气。他将木盒和册子并排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抚过册子粗糙的封面,良久,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
  
  “原来……是真的。”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虚无,“真有云清门,真有清风子,真有筑基丹,真有……金丹大道。”
  
  他看向苏木,目光深邃:“我找了六十三年,走过无数名山大川,访过无数隐士高人,得到的要么是骗局,要么是虚妄,要么是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粗浅法门。我以为,那终究只是传说,是前人编出来骗自己、也骗后人的梦。”
  
  “没想到,”他拿起那本薄薄的《云水诀》,册子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它就在这里,在一座早就被人遗忘的破道观里,在一尊等了九十年的石头像肚子里,被一只猫……打了出来。”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师父,”苏木急切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册子和木盒,“这功法……这丹药……”
  
  玉虚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他闭上眼睛,又深深吸了几口气,似乎要将那丹药残留的香气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一同压下去。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有暗流在汹涌。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玉虚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绝不可对第三人提及,包括阿橘。”他看了一眼门口竖着耳朵的橘猫,阿橘无辜地“喵”了一声。
  
  苏木用力点头,心脏还在狂跳。
  
  玉虚子将木盒仔细收好,贴身放起。然后,他拿着那本《云水诀》,就着松明灯,再次从头翻阅起来。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比划,口中偶尔低声念出一两个晦涩的词句。
  
  苏木不敢打扰,坐在一旁,心里乱糟糟的。修仙?功法?丹药?这些以前只在说书人口中、在模糊的传闻里听过的东西,突然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他能学吗?玉虚子会教他吗?那颗丹药……他偷偷看了一眼玉虚子放木盒的胸口位置,又赶紧移开目光。
  
  夜很深了,松明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玉虚子才终于再次合上册子。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有眼神格外幽深。
  
  “从明天起,”他看着苏木,一字一句地说,“白天的活计照旧。屋顶要尽快盖好,菜地要浇水,柴要砍。但夜里……我教你些新的东西。”
  
  苏木的心猛地一跳。
  
  玉虚子走回火边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教授。他拿起那本《云水诀》,翻到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经脉穴道图和复杂的呼吸吐纳口诀,旁边还有清风子歪歪扭扭的注释。
  
  “这法门,叫《云水诀》。”玉虚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讲究呼吸如云,绵长不绝;运气若水,流转不息。第一步,是感应天地间那一缕‘灵气’,引入自身,化为‘真气’,存于丹田。这第一步,叫做‘引气入体’,是练气期的开端。”
  
  他看向苏木,目光锐利如电:“我看了,也试着按上面的法子,呼吸吐纳,静心感应。很艰难,比我们平日那‘听呼吸’难上千百倍。那‘灵气’,虚无缥缈,难以捉摸。我需得自己先摸清门径,理清关隘,才能教你。否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是玩笑。”
  
  苏木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此事,急不得,也急不来。”玉虚子将册子小心收好,“清风子前辈资质所限,苦修三十年,服了两颗筑基丹,尚且未能成功。我今年七十有一,气血早已开始衰败,即便有此功法,前路如何,尚未可知。你……”他顿了顿,看着苏木年轻却带着风霜痕迹的脸,“你年纪尚小,筋骨未固,或许……比我更有希望。但记住,此事非同小可,更不可对外人言。在有所成之前,我们依旧是这清风观里,一个老道士,一个小杂役,一只猫,仅此而已。”
  
  “是,师父。”苏木郑重地应下。
  
  “睡吧。”玉虚子吹熄了松明灯。
  
  那一夜,苏木很久都没睡着。他听着身旁玉虚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听着外面山风吹过新铺茅草的声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册子上的字句,丹药的香气,还有玉虚子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修仙,长生,飞天遁地……这些遥远得如同星辰的词语,突然变得触手可及,又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而玉虚子,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更加沉默。他依旧每日劳作,教导苏木认字,但夜晚独自打坐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他不再看那本旧书,而是时常独自一人,在月色下,或是在晨雾中,于溪边,于树下,盘膝静坐,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有时苏木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他坐在尚未完工的屋顶下,对着满天星斗,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细微地起伏。
  
  苏木不知道他在练什么,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只是偶尔,会发现玉虚子的眼睛似乎比以前更亮了一些,呼吸似乎更绵长了一些,但仔细看,又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他身上的那股沉静疲惫,似乎更深了,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屋顶终于全部铺上了茅草,虽然简陋,但总算能遮风挡雨了。菜畦里的青菜长势喜人,绿油油一片。苏木认识的字超过了三百个,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下《云水诀》里一些简单的句子,虽然大部分含义依旧不明所以。打坐时,小腹那股微弱的热气出现的次数多了些,停留的时间也长了点,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小溪流。
  
  阿橘依旧是那只无忧无虑的橘猫,每天捉老鼠,晒太阳,在废墟里探险。它对那尊被打碎外壳、只剩内部粗糙支架的神像失去了兴趣,转而迷恋上一只偶然飞进道观的彩***。
  
  转眼,又是三年。
  
  山间的春秋似乎过得格外快。道观的模样在这三年里又有了不少变化。正殿的四面墙用泥土混合草茎夯了起来,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了完整的墙壁。玉虚子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扇旧门窗,修修补补,装了上去。院子里铺了一条碎石小径,从门口通往正殿。菜畦扩大了一倍,除了青菜,还种了些萝卜和豆角。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蘑菇和几条腌制的咸鱼。废墟依旧是废墟,但在废墟中央,这座小小的、简陋的道观,已然顽强地站稳了脚跟,有了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这三年来,玉虚子没有再提起《云水诀》,也没有提起那颗筑基丹。他只是每晚的打坐时间越来越长,神情也越来越凝重。苏木隐约感觉到,师父似乎在摸索着什么极其艰难的东西,而且进展缓慢。
  
  直到一个深秋的傍晚。
  
  夕阳将群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苏木刚从溪边打了水回来,正准备生火做饭。忽然,他听见正殿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悠长得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风吹过深邃洞穴的回响。
  
  他心中一凛,放下水桶,快步走过去。
  
  推开修补过的殿门,只见玉虚子盘膝坐在那座简陋的石台前——石台上如今空空如也,破碎的神像外壳已被清理。夕阳的金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玉虚子身上。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道袍,头发梳理整齐,用木簪绾着。脸上依旧是深刻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但他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朦胧光华,若不仔细看,几乎以为是夕阳的反光。
  
  玉虚子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往日那种深邃平静下的疲惫,也不是得到秘籍时的震惊苦涩,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明亮,像是蒙尘已久的古镜,被骤然擦拭干净,映出了璀璨的天光。眼底深处,一丝微弱但坚韧无比的银色光华一闪而逝。
  
  他看着走进来的苏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清淡、却又真切的笑意。
  
  “师父……”苏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玉虚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光晕,和他眼中奇异的神光。
  
  玉虚子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蒲团——那是他用晒干的蒲草自己编的。
  
  苏木走过去,坐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玉虚子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简陋的正殿里:
  
  “今晚,我传你《云水诀》。”
  
  秋风穿过尚未糊纸的窗格,带来山林的气息。夕阳的余晖在玉虚子眼中跳跃,也照亮了苏木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三年摸索,暗室求索,一朝得窥门径。道观依旧破旧,山林依旧寂静,但有些东西,从神像碎裂、书册现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悄然改变。而这条刚刚显露、布满迷雾与未知的长生路,终于要向这个在废墟中偶遇的少年,敞开它神秘而沉重的第一道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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