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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画皮(续)

  第十章 画皮(续) (第1/2页)
  
  苏木坐在清竹苑的房间里,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护身符,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那歪扭的“安”字仿佛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头发慌。
  
  婚约?夫婿?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晕目眩。师父从未提过!一个字都没有!师父只说过,若他筑基有成,可来江州府寻赵文翰,见安然一面。若安然愿意,可带她走,去看看山外的世界,那仙道长生。这是托付,是请求,是师父深藏的私心,但绝不是婚约!
  
  赵文翰为何如此说?是师父与他另有约定,未曾告诉自己?还是赵文翰误会了信物的含义?或者……另有隐情?
  
  苏木的思绪乱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与赵文翰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赵文翰看到护身符时的神情变化,那瞬间的惊疑、复杂,还有最后那种如释重负般的叹息和不容置疑的温和……不像作伪。他提到玉虚子时,语气里的感慨和敬意也颇为真切。似乎,他真的相信这枚护身符代表着玉虚子对婚事的认可。
  
  难道真是师父安排的?只是觉得他年纪尚小,或是考验未过,时机未到,所以未曾明言?苏木想起师父将护身符交给他时,那深沉而复杂的眼神,那未尽的话语。也许……师父确实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说破?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随即又生出更多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他不过是个山野小子,侥幸被师父收留,学了点微末本事,身无长物,前途未卜。而赵家是江州府有名的富户,安然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姐,他们……怎么可能?
  
  可赵文翰的态度,又分明将他当成了未来的姑爷,礼遇有加,安排周到。
  
  正心乱如麻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咚的轻响。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中带着笑意:“苏公子,老爷请您到前厅用晚膳,小姐也来了。”
  
  苏木猛地站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安然……要见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靛蓝色细布长衫——这是赵府刚刚送来的,尺寸竟意外的合身。又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护身符,定了定神,拉开房门。
  
  福伯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引路。两个小厮垂手跟在后面。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花厅。厅内灯火通明,紫檀木的圆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赵文翰已坐在主位,见他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而在赵文翰身旁,盈盈站起一位少女。
  
  苏木的目光瞬间被攫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山野之中,他见过村妇,见过采药女,见过偶尔路过道观的香客,她们或朴实,或健朗,或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但眼前这位,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料子柔软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裙裾及地,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精致的缠枝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乌黑如云的发丝梳成时下流行的发髻,只斜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兰花簪,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莹润如玉,在灯火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潋滟,清澈又温柔。 唇色是天然的樱粉,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她就那么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精心呵护在暖房里的兰花,娇嫩,柔美,不染尘埃。与苏木所熟悉的那个粗粝、充满汗水和泥土气息的山野世界,格格不入。
  
  苏木只觉得呼吸一滞,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作响,随即是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站着,忘了行礼,忘了说话,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六年深山苦修磨砺出的沉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像第一次见到雪花的南方孩子,被这突如其来、超越想象的美好震慑得不知所措。
  
  “苏公子?”赵文翰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木猛地回过神,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他慌乱地低下头,拱手行礼,声音干涩:“晚……晚辈苏木,见过赵小姐。” 他不敢再看,只觉得那道浅碧色的身影和那柔和的视线,像有实质一般,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苏公子不必多礼。”少女的声音响起,清越婉转,如同山间清泉滴落玉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温柔,“小女子安然,见过苏公子。”
  
  安然。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轻轻敲在苏木耳膜上。他这才敢稍稍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她正微微垂着眼帘,长而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端庄得体,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坐吧,都坐下说话。”赵文翰招呼道,语气亲切,“苏公子远道而来,想必饿了。家常便饭,不必拘礼。”
  
  苏木浑浑噩噩地在赵文翰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几乎不敢抬眼看向对面。他能感觉到安然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他心跳得更快了。
  
  一顿饭,苏木吃得食不知味。菜肴精致可口,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但他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味同嚼蜡。耳边是赵文翰温和的问话,关于他的“师父”玉虚道长,关于山中的生活,他勉强应答着,声音干巴巴的。大部分时候,他都在偷偷用眼角余光,捕捉着对面那抹浅碧色的身影,看她如何优雅地夹菜,如何小口地喝汤,如何用丝帕轻拭唇角。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精致。
  
  安然话不多,只是在父亲问到时,才轻声细语地回答几句,声音不高,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头,既不冷场,也不显得聒噪。她偶尔也会对苏木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像是初春的阳光,能瞬间融化人心底的冰雪。
  
  苏木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真实感。这一切都太突然,太美好,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师父的托付,赵文翰的认可,还有眼前这个如兰花般美好、即将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子……像一场过于绚丽、让他不敢深究的梦。
  
  饭后,赵文翰借口有事处理,先行离开了,留下苏木和安然在花厅。丫鬟上了茶点,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烛火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安然端起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娴熟。她抬起眼,看向苏木,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公子初来江州,可还习惯?”
  
  “还……还好。”苏木连忙应道,声音有些紧。他捧着茶盏,指尖能感觉到瓷器温润的触感,却不敢喝,怕自己笨拙的动作惹人笑话。
  
  “听爹爹说,苏公子是随玉虚道长在山中清修?”安然轻声问,语气里带着适度的好奇,“山中清苦,公子想必吃了不少苦。”
  
  “不算苦。”苏木下意识地回答,想起那些砍柴挑水、挖坑立柱、顶着风雪修炼的日子,又觉得与眼前这精致的少女相比,那些确实算不得什么,“师父待我很好。”
  
  “玉虚道长……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安然又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木心中一痛,垂下眼帘:“师父他……云游去了,身体……应当安好。”
  
  “那就好。”安然似乎松了口气,轻轻抿了口茶,“爹爹常说,玉虚道长是世外高人,于他有大恩。只是道长行踪飘忽,多年来音讯甚少。如今苏公子持信物而来,爹爹心中大石也算落了一半。”
  
  苏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安然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他的局促,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公子在山中,可曾读书识字?”
  
  “师父教过一些。”苏木老实回答,“认得些字,读得几本道经。”
  
  “道经?”安然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公子也读庄子的《逍遥游》么?‘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苏木一愣,他只跟玉虚子学过最基础的识字和一些道家经典段落,并未深入。庄子的《逍遥游》他倒是听师父提过,也看过开篇几句,只觉得玄奥难懂,远不如《云水诀》口诀来得实际。此刻被安然问起,不免有些窘迫,讷讷道:“只……只读过几句,不甚了了。”
  
  安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无轻视,反而带着善意的温和:“道经玄奥,能参悟一二已是不易。公子在山中清修,体悟自然之道,或许比死读书本更有心得。”
  
  她声音柔婉,话语体贴,瞬间化解了苏木的尴尬。苏木心中感激,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眸子,心头又是猛地一跳,慌忙避开视线。
  
  接下来的交谈,大多是安然在引导。她似乎对山野生活颇有兴趣,问起山中的四季景致,问起常见的花草鸟兽,问起修行的日常。苏木渐渐放松下来,将自己所知的、能说的,一一讲述。虽然言辞朴素,但胜在真实。安然听得认真,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露出讶异或向往的神色,偶尔插言问上一两句,总能问到关键处。
  
  烛光摇曳,映着少女姣好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苏木说着说着,忽然觉得,那些单调清苦的山中岁月,那些独自面对风雪和寂静的夜晚,那些修炼时的迷茫与突破后的喜悦,似乎都有了别样的色彩。因为,此刻有一个人在听,在认真地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安然才恍然惊觉,微微赧然:“呀,竟这么晚了。叨扰公子许久,实在抱歉。”
  
  “无妨的。”苏木连忙道,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安然起身,盈盈一礼:“公子早些歇息。若在府中缺什么,或有何不惯,尽管吩咐下人,或来寻我亦可。”
  
  “多谢小姐。”苏木也起身还礼。
  
  安然又对他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在门外等候的丫鬟陪同下,袅袅婷婷地离去。浅碧色的裙裾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极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香。
  
  苏木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幽香也散尽,才缓缓坐下。心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脸上发热,手心出汗。花厅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坐过的温度和那淡淡的香气。
  
  这一夜,苏木躺在柔软舒适、散发着阳光和薰香味道的锦被里,辗转反侧。眼前晃动的,是那双含笑的杏眼,是那浅碧色的窈窕身影,是那清越温柔的声音。山中的清冷,修行的孤寂,师父失踪带来的沉重与迷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美好的“安排”冲淡了,暂时搁置在了记忆的角落。
  
  婚约……夫婿……安然……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甜美。他不愿去深想师父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赵文翰是否误会,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他只想抓住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美好。在这陌生而繁华的江州府,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有一个人,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他,对他微笑,听他讲述那些枯燥的山中故事。
  
  这感觉,真好。好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怀里的护身符,忘记了《云水诀》,忘记了筑基丹,忘记了那个消失在山林深处的、灰袍老道士的背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木在赵府住了下来。赵文翰待他极好,衣食住行无不精细周到,甚至专门请了先生来教他读书写字、礼仪规矩,虽不强求,但言辞恳切,说是“既为赵家未来女婿,总该知晓些世情道理,于你日后也有裨益”。苏木推辞不过,也只得学。那先生是个和蔼的老秀才,教得耐心,苏木本就识字,学起来倒也不难,只是那些繁琐礼仪让他颇觉束缚。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自由的。赵文翰并不限制他的行动,只让福伯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厮跟着,说是“照应”,实则有保护兼监视之意。苏木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他每日读书习字之余,便在府中花园逛逛,或是出门在江州府城内走走,看看这繁华的人间景象。
  
  最让他期待的,是每日午后或是傍晚,赵文翰总会寻个由头,让安然来陪他说说话,或是两人在花园凉亭中对弈(苏木完全不会,安然便耐心地教他),或是听安然弹琴(她的琴艺极佳,琴声淙淙如山涧流水),更多时候,只是坐着闲聊。
  
  安然似乎对他山中生活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问他如何辨识草药,问他山中可有奇花异兽,问他打坐修炼时是什么感觉。她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触及他不想言说的秘密(比如具体的修炼法门和师父的失踪),又能引他讲出许多有趣的故事。苏木不善言辞,但在她温柔含笑的注视下,竟也能慢慢讲述,将那些清苦的日子,讲出几分山野的意趣和修行的玄妙。
  
  他也会问起安然的生活。安然便会说起她看的书,她养的兰花(她果然极爱兰花,院中培育了许多珍稀品种),她跟着母亲(苏木后来知道,是赵文翰的正室夫人,已于前年病故)学过的女红和管家之事。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文雅和教养。偶尔说到趣处,她会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苏木常常看着她,看得入神。她真美。美得像画里走下来的人,像山巅最纯净的那一抹雪,像幽谷中最皎洁的那一朵兰。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在山野尘埃里打滚的人,有朝一日能离这样的美好如此之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能看到她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她说话时轻柔的气息。
  
  赵文翰似乎乐见其成,总是寻机会让他们独处,看向他们的眼神也越发温和欣慰。府中下人渐渐也都知道了这位“苏公子”是老爷极为看重的未来姑爷,对他恭敬有加。苏木走在府中,时常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他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暖而美好的梦。他小心翼翼地沉浸其中,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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