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落许宅,碎玻璃里见真相 (第2/2页)
只要麻烦出现,就先让麻烦自己消失。
许映棠捂住嘴,眼睛立刻泛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对不起”的速度快得像背台词,眼泪却慢得像演技课作业。
梁静兰第一时间站起来,紧张地拉住她:“映棠,你没伤到吧?”
许映棠摇头,眼睛红得更漂亮,目光却精准地落在许知鸢身上:“我怕姐姐刚回来,会觉得我不欢迎她……”
——玻璃碎不碎不重要,重要的是锅要扣得漂亮。
周管家立刻示意佣人去收拾。动作很轻,轻到连扫帚落地都小心翼翼,像怕声音太大,会打扰许建业翻文件。
许知鸢站起身,准备绕开碎玻璃。
她刚迈一步——
许映棠像是想扶她,手却“正好”推在她肩上。
力道不大,角度却精准。
许知鸢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一倾,掌心本能撑地——
“嘶——”
碎玻璃划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头皮发麻。
血一下子涌出来,沿着她指缝滴到地板上,落在碎玻璃旁边,红得刺眼。
血滴落的声音很小,可在这死寂的客厅里,像一颗颗钉子钉进耳膜。
许映棠尖叫得刚刚好:“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没说“我推你”,她只说“你不小心”。
一句话就把责任从她手上滑走,滑得比雨水还干净。
梁静兰脸色变了变,却不是心疼,而是烦:“你怎么走路的?这地上有碎玻璃你看不见吗?”
许建业终于抬眼。
他视线从许知鸢的掌心掠过,没有停留,像那不是伤口,只是一滴不该出现的污渍。
他厌恶地皱了下眉,声音冷得像石材地面:
“这块波斯地毯怕血,处理不掉就只能扔。”
他偏头,看向周管家,语气像在安排一件杂事:
“带她下去处理,别弄脏这里。”
一句“别弄脏这里”,像把她从“人”直接降格成“麻烦”。
客厅死寂得更彻底了。
佣人们低头,连呼吸都小心。周管家快步上前,递来干净的纱布和消毒棉,动作极轻,像怕她疼,也像怕这疼会把许家的体面撕出一个洞。
许知鸢抬起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看着许建业和梁静兰——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许家灯光再亮,也照不进人的心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处理。”
许映棠蹲下来,伸手想替她擦血,动作温柔,眼神却飘忽,像怕血沾到自己昂贵的裙摆。
许知鸢轻轻避开:“不用。”
许映棠愣住,随即笑得更软,像把委屈拎出来给所有人看:“姐姐,你是不是怪我?”
许知鸢抬眼,目光淡淡:“我怪你什么?”
许映棠卡了两秒,才把台词接上:“我只是担心你刚回来不适应……”
许知鸢点点头,语气轻得像一根针:“我确实不适应。”
这句话不锋利,却能割得人难受。
梁静兰皱眉:“你什么意思?”
许知鸢慢慢站起来,把染血的纸巾团紧,像把情绪也一起团进掌心。
她语气平静得过分:“玻璃碎了可以扫,东西脏了可以换。”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建业,目光像雨夜里擦亮的火柴——短、冷、却足够亮。
“可有些东西碎了,”她轻声说,“就很难回到原样。”
许建业的脸色更冷,像要训斥她“矫情”。梁静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许映棠立刻柔柔地替她“圆场”,仿佛她才是这家的真正主人:“姐姐别这样说,爸爸妈妈只是……不太会表达。”
——听起来像善良,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在无理取闹。
许知鸢没再争。
她转身往楼梯走。周管家跟上,声音低,分寸拿得极好:“大小姐,我带您去房间。”
走到转角,她听见梁静兰压低声音,像在评估一件不太合格的商品:“这孩子怎么这么冷?一点都不像映棠懂事。”
许建业冷哼:“在乡下长大的,能指望什么。”
许映棠轻轻叹气,叹得很真诚:“姐姐可能只是太敏感了……我会慢慢陪她的。”
许知鸢脚步没停。
她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旧得发暗,却贴着皮肤很暖。那是养母送的,朴素得跟这座庄园格格不入,却像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那些受过的委屈,像碎玻璃嵌在掌心,疼得让人清醒,也让人更懂得怎样握紧刀。
房间在二楼尽头。门一推开,暖气与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床单新,枕头新,窗帘厚,地毯软,灯光被调成柔和的暖色——像有人提前设想过:她会怕冷,会怕黑,会不习惯。
可这种“被设想”,更像一份标准化的迎接方案。
像模板,像流程,像随时能复制给下一个“大小姐”。
周管家站在门口,保持完美距离:“大小姐,有需要随时吩咐。”
门关上,“咔哒”一声。
许知鸢把帆布包放在床边,拉开拉链——两套衣服,一本黑色笔记本,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还有一张被折得很整齐的纸,夹在最里层,边缘被她捏出细褶。
那张纸她一直带着。
不是用来证明给别人看。
是用来提醒自己: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真相终于轮到你说话。
她低头看掌心的伤口,消毒棉擦上去,灼得疼。她换了纱布,又换一次,动作很慢,像在告诉自己:今天这点疼,别白受。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不是脚步声,更像有人停了一瞬,把什么放在门口就离开。
许知鸢开门。
走廊空荡,灯光柔得过分。地上却放着一只全新的医药箱,包装膜没拆;旁边是一杯温水,用一次性杯装着,杯壁干净得像刚出无菌室。
还有一张便签,字迹锋利,力道很稳:
【别用碘酒,伤口会更疼。】
许知鸢盯着那行字,心里掠过一丝轻微的诧异。
许家人不会做这种事。
他们连她流血都只关心地毯。
她把医药箱拎进来打开。里面有止血纱布、创可贴、消毒棉,还有一次性手套——品牌不便宜,像某个极讲究的人会准备的规格。
她忽然觉得荒诞:这座庄园里有人嫌血脏,却愿意让她少疼一点。
她把U盘放进抽屉。抽屉却“咔”地卡了一下,像被人反复打开过。
许知鸢指尖一顿,往里探了探,摸到一个硬硬的角。
她抽出来,是一张被折得很小的旧纸片,边缘发黄,上面印着半枚模糊的章。章的缺口很特别,像被人故意掰掉一块。
纸片上还有一行淡到快看不清的字:
——妇幼保健院 200X年——
下面还有几个被揉皱的字,像被人匆忙遮掩过:
“亲子……血型……”
许知鸢心脏轻轻一跳。
她把纸片夹进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把某个真相轻轻按进水底。
她没急着往下想,因为她知道——许家最擅长的,就是把真相包成礼盒,等你拆开时才发现里面是刀。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回头。许家接你回来,不是认亲,是交易。】
许知鸢指尖停住。
窗外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暗处敲门。她抬眼,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安静、苍白,却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低声说:“好。”
“那就交易。”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来电。
未知号码。
她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道极冷的男声,低沉,克制,像刀背贴着冰:“许知鸢?”
许知鸢握紧手机:“是我。”
男声停顿一瞬,像在确认,又像在忍耐某种情绪。
“明天上午九点。”
“沈氏集团顶楼。”
“别迟到。”
电话挂断,干净利落。
许知鸢站在房间里,掌心伤口隐隐发热。她低头看那杯温到刚好的水,又看了一眼笔记本里夹着的半枚章。
雨声更密了些,像有人在暗处敲着鼓点。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回家”的第一晚。
这是开局。
而开局之后,许家欠她的每一笔,她都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从碎玻璃开始。
从他们看都不看她一眼开始。
从这座灯火通明的庄园里,没人愿意把她当“女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