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香料巿集 (第1/2页)
第四章:香料市集
周二清晨的巴黎,空气中还残留着夜晚的寒意,但太阳已经给屋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在第十区的圣马丁运河附近,每周二开放的“世界香料市集”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这里不是游客常去的地方,而是厨师、餐厅老板和美食爱好者的秘密聚集地。
卢卡斯穿过色彩斑斓的摊位,寻找着晚秋的身影。前天晚上,她发来短信邀请他今天早晨一起来这里:“如果你想真正了解中餐的灵魂,就得从认识香料开始。周二早上七点,香料市集见。”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为此调整了早晨的会议时间,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作为一个对日程安排近乎偏执的人,这种自发性改变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卢卡斯!在这里!”
晚秋的声音从一堆装满了深红色干辣椒的麻袋后传来。今天她穿着实用的牛仔裤和深绿色夹克,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背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半个市场的编织袋。
“你来得真早。”卢卡斯走近,立刻被周围浓郁而复杂的香气包围——肉桂、豆蔻、八角、丁香,还有无数他无法辨识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早起的鸟儿才能挑到最好的香料。”晚秋的眼睛闪闪发亮,她显然在这个环境里如鱼得水,“而且早晨的市集最安静,可以慢慢挑选,和摊主聊天。”
她带他来到第一个摊位,上面摆满了各种干辣椒,从鲜红色到暗紫色,从细长到圆胖,形态各异。
“这是魔鬼椒,”晚秋拿起一个深红色、皱巴巴的小辣椒,“世界上最辣的辣椒之一。这是二荆条,”她又拿起一个细长的鲜红辣椒,“川菜中最常用的,辣中带香。这是灯笼椒,”她拿起一个胖乎乎、橙红色的辣椒,“不太辣,但有独特的果香。”
卢卡斯凑近闻了闻,被辛辣的气味刺激得轻轻咳嗽。晚秋笑了:“气味只是开始。真正的了解要通过看、闻、摸,甚至尝。”她掰开一个二荆条辣椒,递给卢卡斯一小片,“轻轻用舌尖碰一下。”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照做,一股尖锐的辣感立刻传来,但随后是一种奇异的香气。“这...和我想象的辣不一样。”
“因为这是新鲜的干辣椒,还保留了它的一些原始风味。”晚秋解释,“加工过的辣椒粉或辣椒油会失去这些细微差别。”
他们继续向前走,晚秋像向导一样介绍每个摊位:卖花椒的摊位,她教他分辨“红花椒”和“青花椒”的不同麻感;卖香料的摊位,她解释八角、桂皮、香叶如何搭配使用;卖干菌类的摊位,她展示如何辨别优质香菇和普通香菇。
在一个卖亚洲调味品的摊位前,摊主——一个留着白胡子的北非老人——认出了晚秋。
“林小姐!我为你留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他转身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神秘地打开。
里面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像树皮一样的东西。
“这是五年的陈皮,”晚秋惊喜地说,拿起一片闻了闻,“品质真好。你怎么找到的?”
老人眨眨眼:“我有我的渠道。记得你上周说的,想要些年份长的陈皮做新菜实验。”
卢卡斯看着晚秋与摊主用流利的法语交流着陈皮的产地、晾晒方法和储存条件,她的专业知识令人印象深刻。她不仅知道如何挑选,还了解每样香料背后的故事和文化。
“你会说多少种语言?”当他们离开摊位时,卢卡斯好奇地问。
晚秋想了想:“普通话和粤语是母语,法语、英语,还有一点越南语——小时候邻居是越南华侨,常去她家吃饭学了一点。”她笑了,“在厨房里,语言不是障碍,手势和味觉才是通用语。”
她带他来到一个卖新鲜香草的摊位,拿起一束看起来像细葱的植物:“这是韭菜,和你们法国的细香葱不同。在中餐中用来做饺子、炒蛋,或者做韭菜盒子。”
“你好像认识这里的每个摊主。”卢卡斯注意到她经过时总有人点头打招呼。
“我每周都来。”晚秋一边检查一把香菜的新鲜度一边说,“这些摊主不仅是供应商,也是老师。这位哈桑先生,”她指向刚才卖陈皮的老人,“教了我很多关于香料储存的知识。那位卖蘑菇的玛德琳女士,告诉我哪些法国本地蘑菇可以替代亚洲香菇。”
卢卡斯看着她熟练地挑选、讨价还价、将采购的东西仔细装进编织袋,忽然意识到这是晚秋的世界——一个通过气味、味道和人际关系构建的宇宙。与他在文化部办公室里处理的文件和会议不同,这个世界直接、具体、充满感官体验。
“你的编织袋快满了。”他注意到。
“这才刚开始。”晚秋笑道,“今天要买的东西很多。周四的湖南菜单需要一些特别配料,而且...”她顿了顿,“我有个新菜想法,需要一些实验材料。”
“什么新菜?”
晚秋神秘地笑了笑:“如果你周五晚上有空,可以来‘如意坊’当我的试吃员。是受我们上次法餐体验启发的融合菜实验。”
卢卡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们继续在市集中穿行,晚秋不时停下来解释一些文化细节:为什么中国人认为生姜能驱寒,八角的八个角象征着什么,如何通过桂皮的卷曲程度判断品质。
在一个卖茶叶的摊位前,晚秋停下来挑选了几种不同的茶叶。“这是茉莉花茶,花和绿茶一起窖制,让茶叶吸收花香。这是铁观音,半发酵的乌龙茶,有独特的兰花香。这是普洱,”她拿起一块压成饼状的深色茶叶,“可以存放多年,越陈越香,就像好葡萄酒。”
“茶也有年份?”
“当然。”晚秋小心地检查着一块普洱茶饼,“而且和葡萄酒一样,产地、年份、储存条件都会影响最终风味。”她转向摊主,“请给我2005年的勐海普洱,上次那种。”
卢卡斯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了解大多局限于餐馆和食物,而今天他看到了另一个晚秋——专业的、独立的、扎根于自己传统又开放于新体验的女性。
“你为什么选择留在巴黎?”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晚秋正在检查一块桂皮的质量,听到这话抬起头,思考了片刻。“最初是因为烹饪学校的机会。然后...我发现巴黎有一种包容性,允许我既做中国人又做法国人,或者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她放下桂皮,“在我的家乡,我是一个想做法国菜的怪人。在巴黎,我是一个做中餐的中国人。但在这里,我可以只是晚秋,一个喜欢烹饪的人。”
她的话语简单,但卢卡斯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性。他自己曾在海外工作多年,理解那种在两种文化间寻找平衡的感觉。
“我明白那种感觉。”他说,“在韩国工作时,我既不是完全的法国人,也不是韩国人,而是某种中间状态。”
晚秋点点头,眼里有理解的光芒。“中间状态有时是最自由的,不是吗?不受单一文化的束缚,可以从两边汲取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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