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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王阁

  琅王阁 (第1/2页)
  
  一
  
  设备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一辆厢式货车开不进巷子,只能停在巷口。司机和助手开始卸货,大大小小的箱子,贴着“精密仪器”“小心轻放”的标签。铁砚亲自点数,在清单上签字。顾明轩站在一旁,背着手,眉头微蹙。
  
  “铁老师,这些……都要搬进去?”
  
  “嗯。”铁砚打开一个长条箱,里面是裹着防震泡沫的钛合金熔覆设备主体,银灰色,流线型,像某种未来科技产物。“这是主设备。这些是气体保护装置、温控系统、粉尘收集器。”
  
  顾明轩蹲下身,手指虚虚拂过设备表面,冰凉的金属触感。“这些东西,怎么操作?”
  
  “有操作手册,我会培训助手。”铁砚站起身,示意工人小心搬运,“顾先生安排了助手吗?”
  
  “我。”顾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动的浅灰棉麻长衫,长发束成低马尾,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跟家里说了,修复期间,我当您的助手。我对周王鼎最熟悉,能帮上忙。”
  
  顾明轩立刻反对:“清辞,这不合适。修复室里粉尘大,还有化学试剂——”
  
  “哥,我学文物保护的,不是纸糊的。”顾清辞语气温和,但不容置喙,“而且,这是顾家的鼎,顾家人必须在场。您要负责对外联络和家族事务,抽不开身。我最合适。”
  
  铁砚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指挥工人搬设备。顾明轩还想说什么,被顾清辞轻轻按住手臂。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
  
  设备搬进养拙斋,花了整整两小时。铁砚指挥工人在修复室一角搭建起临时工作区,设备摆放、线路连接、气路检查,每一步都亲自确认。顾清辞在旁边记录,偶尔递工具,问些专业问题。
  
  “这个温度传感器的精度是多少?”
  
  “正负零点五度。”
  
  “惰性气体用氩气还是氮气?”
  
  “氩气。氮气在高温下可能与青铜中的微量元素反应。”
  
  “熔覆速度呢?”
  
  “每分钟零点二到零点五毫米,取决于缺损厚度。”
  
  顾清辞在平板上飞快记录。她问的问题都很精准,显示出扎实的专业功底。铁砚偶尔会多解释两句,大部分时间简洁明了。
  
  设备安装完毕,工人离开。修复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尊沉默的鼎。
  
  窗外天色渐暗,雨还在下,但小了,变成蒙蒙雨雾。铁砚打开主设备电源,指示灯依次亮起,淡蓝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清冷。
  
  “调试需要一天。”铁砚说,检查着控制面板上的参数,“明天开始做模拟测试。用同坑口的青铜样块,模拟断口情况,先试十次。”
  
  顾清辞点头,目光落在鼎上:“铁老师,您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铁砚手上动作顿了顿:“什么?”
  
  “敲断鼎耳的人。”顾清辞轻声说,“琅王阁虽然没监控,但门口有红外报警,阁楼窗户都有防盗网。要进去,只能从正门。可正门的钥匙,只有三个人有——我爷爷,我父亲,还有叔公。”
  
  “你怀疑是家里人?”
  
  “我不知道。”顾清辞走到鼎前,伸手,指尖在距离断口一厘米处悬停,和铁砚昨天的动作一模一样,“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这鼎是顾家的象征,毁了它,对任何人有什么好处?”
  
  铁砚没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另一边,打开一个银色金属箱,里面是整齐排列的工具:各种型号的镊子、探针、手术刀、微型砂轮,每一件都闪着冷光。
  
  “有时候,”他拿起一把细长的探针,在指尖转了一下,“毁掉一件东西,不是因为恨这件东西本身。”
  
  顾清辞转头看他:“那因为什么?”
  
  “因为这件东西代表的东西。”铁砚将探针放回原处,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权力,传承,正统。毁掉象征,有时候是为了动摇根基。”
  
  “你是说……有人想动摇顾家?”
  
  “我不知道。”铁砚关上工具箱,看向顾清辞,“我只是个修东西的。我的工作是把断的接上,至于为什么断,那是你们的事。”
  
  话说得冷淡,但顾清辞没在意。她看着铁砚,忽然问:“铁老师,您为什么对顾家的字那么熟悉?‘回锋顾盼’的写法,不是顾家人,很少知道。”
  
  铁砚转过身,开始调试熔覆设备的喷头。激光校准的红点在青铜样块上跳动,像一颗小心脏在搏动。
  
  “我母亲教过。”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令堂……认识顾家的人?”
  
  “也许吧。”铁砚调整着焦距,红点稳定下来,“她没细说。只说,如果看见这样写字的人,离远点。”
  
  顾清辞沉默了。雨声细细的,从窗外渗进来。修复室里的灯光是冷的白色,照在鼎上,青铜的锈色显得更深,更沉。
  
  许久,她才开口:“铁老师,您相信宿命吗?”
  
  铁砚抬眼:“不信。”
  
  “我有时候会想,”顾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园子,“有些人,有些事,是不是早就写好了。就像这尊鼎,三百年前被铸出来,就注定要经历战乱、流转、珍藏,也注定要在某个雨天,被敲断一只耳朵。然后注定要被一个姓铁的年轻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法修复。”
  
  她转回头,目光清澈:“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铁砚关掉校准激光。修复室暗了一瞬,然后重新被恒定的冷光照亮。
  
  “巧合只是概率。”他说,“世界上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件事,总会有几件看起来有关联。但这不代表它们真的有关联。”
  
  顾清辞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也许吧。但我还是觉得,您来顾家,不只是巧合。”
  
  她没等铁砚回答,看了看表:“不早了,您先休息吧。明天八点,我准时过来。”
  
  “好。”
  
  顾清辞离开后,修复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铁砚继续调试设备,检查气密性,测试温控系统。所有指示灯都显示正常,所有参数都在设定范围内。
  
  但他没有停。又检查了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窗外完全黑透,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他才关掉设备总电源。指示灯依次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盏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光。
  
  铁砚走到鼎前。在昏暗的光线下,鼎的轮廓显得格外沉重。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悬停,指尖轻轻落在断口边缘。
  
  冰凉的青铜。粗糙的断口。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毛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工具箱,那些被摩挲得发亮的工具手柄,那些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矿物颜料,那些写满笔记的旧笔记本。
  
  “砚儿,修东西,要先听懂它说话。”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温柔,带着咳嗽后的沙哑,“每道裂纹,每个缺口,都在告诉你,它经历过什么。你的手要稳,心要静,才能听清。”
  
  那时他四岁,坐在母亲工作室的小板凳上,看母亲修复一把生锈的青铜短剑。母亲的手指细长,关节处有长期握工具形成的老茧,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妈,这把剑疼吗?”
  
  “疼啊。”母亲用软毛刷轻轻扫去锈层,“断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疼。但疼也要修,修好了,就不疼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乎它。”母亲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乎,就不舍得它一直疼着。”
  
  铁砚睁开眼。指尖还停留在断口上。鼎沉默着,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仿佛真的听见了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一种沉重的、被撕裂的痛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方青铜印,放在鼎旁。两件青铜器,一件巨大,一件微小,一件残缺,一件完整,但在同样的冷光下,泛着同样的幽暗光泽。
  
  印文“怀”字,与鼎腹铭文中的“顾”字,最后一笔都以同样的角度向左勾起。
  
  回锋顾盼。
  
  顾念根本。
  
  铁砚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印,转身离开修复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应急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细得像一根针,缝在黑暗里。
  
  二
  
  第二天清晨,顾清辞提前十分钟到了养拙斋。
  
  她推门进去时,铁砚已经在工作了。设备已经预热,工作台上摆着几块青铜样块,都是从同一坑口的碎片上切割下来的,锈色、成分都与周王鼎接近。
  
  “早。”铁砚没抬头,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一块样块的微观结构。
  
  “早。”顾清辞放下包,换了白大褂,戴上手套和护目镜,“需要我做什么?”
  
  “记录。”铁砚指了指旁边的平板,“每次测试的参数、结果、异常情况,全部记下来。尤其是熔覆层的结合强度、微观结构、颜色匹配度。”
  
  “明白。”
  
  第一次模拟测试在八点半开始。铁砚将一块做了人工断口的样块固定在夹具上,调整喷头位置,设定参数。顾清辞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设备启动的瞬间,只有极轻微的嗡鸣。氩气从喷头四周喷出,形成保护气幕。然后,一束极细的金属粉末流从中心喷出,在激光的加热下瞬间熔融,落在断口上。
  
  没有火花,没有烟雾,只有金属粉末熔化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像春蚕食叶。
  
  熔覆过程很慢。铁砚全神贯注地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微调。顾清辞看着那块样块,看着金属粉末一层层堆积,一点点填补缺失的部分,像时光倒流,伤口愈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当铁砚关掉设备,气幕停止,那块样块静静地躺在夹具上——断口消失了,被一层银灰色的金属完美填补。
  
  “等它冷却到室温,然后做检测。”铁砚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清辞却看得心潮起伏。她见过很多修复,传统的锡焊、铆接、粘接,但这样精准、这样“生长”出来的修复,是第一次。这不像修复,更像……重生。
  
  “太神奇了。”她轻声说。
  
  “只是技术。”铁砚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块样块,“神奇的是三千年前,没有这些设备,那些工匠是怎么铸出这样的鼎的。”
  
  冷却用了半小时。铁砚用便携式XRF分析仪检测熔覆层的成分,用显微硬度计测硬度,用色差仪测颜色。数据一项项出来,顾清辞记录在平板上。
  
  “成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硬度略高,色差ΔE 3.7。”铁砚看着数据,“还可以,但不够。色差要控制在2.5以下,肉眼才看不出来。硬度高容易导致应力集中,长期可能会出问题。”
  
  “调整粉末配比?”
  
  “嗯。增加一点青铜粉比例,降低钛含量。再做。”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上午做了六次测试。铁砚不断调整参数,顾清辞的记录越来越详细。到中午时,最好的结果是色差ΔE 2.8,硬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
  
  “休息一下,吃饭。”铁砚终于停下,摘掉护目镜。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清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了一上午,腿都有些僵了。“我去拿饭。厨房应该送过来了。”
  
  她出去,很快回来,提着两个食盒。简单的三菜一汤,在修复室旁边的小茶室里吃。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地吃饭。顾清辞偷偷看铁砚,他吃得很快,但很仔细,不发出一点声音。侧脸的线条在从窗子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硬朗而清晰。
  
  “铁老师,”她终于忍不住问,“您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铁砚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很安静。手很巧。”
  
  “她教您修复?”
  
  “嗯。从认工具开始。”
  
  “您父亲呢?”
  
  筷子停在半空。铁砚抬起眼,看向顾清辞。那目光很平静,但顾清辞忽然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暗。
  
  “我没有父亲。”他说,然后继续吃饭。
  
  顾清辞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不再出声。茶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的雨声。
  
  吃完饭,铁砚立刻回到工作台前。顾清辞收拾好餐具,也跟过去。
  
  下午的测试更密集。到傍晚时,他们已经做了十二次模拟修复。最好的结果,色差ΔE 2.3,硬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微观结构显示熔覆层与基体形成了良好的冶金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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