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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王阁

  琅王阁 (第2/2页)
  
  “可以了。”铁砚看着最后一块样块的检测报告,终于点了点头,“明天可以开始正式修复。”
  
  顾清辞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的疲惫。但心里是兴奋的,一种见证了什么重要时刻的兴奋。
  
  “铁老师,”她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成功的样块,“您说,三千年后,如果有人用更先进的技术来看这个修复,能看出来吗?”
  
  “能。”铁砚收拾着工具,“任何修复都会被看出来。区别只是用肉眼,还是用仪器。但好的修复,是让看到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器物的完整和美,而不是修复的痕迹。”
  
  他拿起一块修复后的样块,对着光看:“修复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让器物继续活,继续被看见,被感受。就像人受伤了,会留疤。疤在那里,但人还活着,还能走,能跑,能爱。”
  
  顾清辞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听铁砚说过最长的一段话。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边。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再只是一个冷静的技术专家,而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您说得对。”她轻声说。
  
  铁砚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转过身,开始关闭设备。“今天就到这。明天八点,准时开始。”
  
  “好。”
  
  顾清辞离开养拙斋时,天已经黑了。雨停了片刻,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她走在回廊下,脚步很轻,心里却沉甸甸的,装满了今天的见闻和感触。
  
  经过慎思堂时,里面亮着灯。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顾怀山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看一本线装书。旁边的红木圆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已经凉了。
  
  “叔公。”顾清辞轻声唤。
  
  顾怀山抬头,摘下老花镜:“清辞啊,这么晚还没休息?修复怎么样?”
  
  “很顺利。铁老师的技术……很厉害。”顾清辞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今天做了模拟测试,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明天就开始正式修复了。”
  
  顾怀山点点头,却没说话。他慢慢合上书,手指摩挲着封面的锦缎,那上面绣着“顾氏家谱”四个字。
  
  “清辞,”他忽然问,“你觉得,这个铁砚,是什么来路?”
  
  顾清辞一愣:“来路?”
  
  “我查过。”顾怀山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国内文物修复圈,没听过这号人物。国外也没有。他那些技术,那些设备,不像是个人能有的。还有他看鼎的眼神……那不只是一个修复师看文物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顾怀山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敌人。”
  
  顾清辞心头一跳:“叔公,您多心了吧。铁老师就是专业,对文物有感情。他说,有些东西不该就这么断了——”
  
  “他母亲叫什么名字?”顾怀山打断她。
  
  “呃……好像姓铁,铁心兰。”
  
  “铁心兰……”顾怀山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很紧,“铁心兰……铁……”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打开一个抽屉,翻找着什么。顾清辞也站起来,不安地看着。
  
  许久,顾怀山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很旧了,边缘发毛。他抽出里面的一张照片。
  
  是张黑白合影,几十年前了,照片泛黄。上面是年轻时的顾怀山,还有几个同龄人,站在某个建筑前,都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
  
  顾怀山的手指在一个人的脸上停住。那是个年轻女子,站在最边上,梳着两根麻花辫,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这个人……”顾怀山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个人,就叫铁心兰。”
  
  顾清辞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女子,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铁砚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是谁?”顾清辞问,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顾怀山没回答。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颓然坐回太师椅,手撑着额头。
  
  “叔公?”
  
  “清辞,”顾怀山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明天……明天修复开始后,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养拙斋。盯着铁砚,盯着鼎。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铁心兰是谁?她和我们顾家有什么关系?”
  
  顾怀山闭上眼睛,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她是……你大伯顾怀渊,这辈子唯一爱过,也唯一对不起的人。”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屋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叮咚一声,清脆而冰冷。
  
  顾清辞站在那里,全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三
  
  第二天,顾清辞到养拙斋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几乎一夜没睡。叔公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铁心兰,顾怀渊,唯一爱过,唯一对不起……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故事?铁砚知道吗?他来顾家,真的只是为了修鼎?
  
  推开修复室的门,铁砚已经在做准备了。设备预热的声音低低地响着,他站在工作台前,正在最后检查周王鼎的固定情况。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早。”
  
  “早。”顾清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铁砚还是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
  
  “有点。”顾清辞换上白大褂,转移话题,“今天几点开始?”
  
  “九点。吉时。”铁砚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顾清辞愣了愣。铁砚已经转过身,继续调整鼎的角度。从背后看,他的肩很宽,背很直,在白大褂下显出清晰的肌肉线条。顾清辞忽然想,如果铁砚真是大伯的儿子,那他就是自己的……堂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乱。
  
  九点整。铁砚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参数,然后看向顾清辞。
  
  “开始了。”
  
  顾清辞点头,打开记录仪,在平板上新建一个文件,标题:“周王鼎修复记录——正式修复第一天”。
  
  铁砚启动设备。和模拟测试一样,氩气先喷出,形成保护气幕。然后,激光亮起,在断口处聚焦成一个极小的光斑。金属粉末流开始喷出。
  
  但这一次,是真正的周王鼎。三千年的青铜,顾家的镇宅之宝。
  
  修复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顾清辞盯着监控屏幕,看着熔覆层一点点生长,填补那个狰狞的缺口。很慢,很精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铁砚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微微调整,眼睛几乎不眨。额头上又渗出细汗,但他没去擦。整个人像钉在了那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束光,那一缕金属流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小时,两小时。断口被填补了三分之一,新生的金属泛着银灰色的光,在古老的青铜上显得突兀,但顾清辞知道,之后还要做旧,会融入整体的锈色。
  
  中午,铁砚叫了暂停。
  
  “让设备冷却一下,也让人休息。”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顾清辞这才发现,自己站得腿都麻了。她去倒了水,递给铁砚一杯。铁砚接过,一口气喝完,喉结滚动。
  
  “下午继续?”顾清辞问。
  
  “嗯。下午能完成一半。”铁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又下起来了,不大,但细密。“顾小姐,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顾怀渊先生,”铁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清辞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她强作镇定:“我大伯?他……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其实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很严肃,不爱笑。”
  
  “怎么去世的?”
  
  “生病。肝癌。”顾清辞小心地选择着词句,“发现时就是晚期,很快就……铁老师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铁砚没回答。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方青铜印,在指尖转着。
  
  “这印,”他忽然说,“是我母亲的遗物。但上面的字,是‘怀’。顾怀渊的怀。”
  
  顾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铁砚看着她,眼神很深:“顾小姐,你昨天问我,信不信宿命。我不信。但我相信,有些事,不是巧合。”
  
  “您……您是什么意思?”
  
  铁砚走到鼎前,手指抚过刚刚修复的部分,那还是温热的。“我来顾家,确实不只是为了修鼎。我想知道,我母亲和顾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临死前,还要我看着这个‘怀’字,还要我记住顾家的写法。”
  
  他转头看顾清辞:“你能告诉我吗?”
  
  顾清辞脸色发白。她想说不知道,想说叔公没告诉她,但看着铁砚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东西,让她说不出口。
  
  那是……渴望。对真相的渴望,对自己从何而来的渴望。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也不清楚细节。只知道,铁心兰女士,曾经和大伯……有过一段感情。但后来,她离开了。大伯后来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就是现在的大伯母。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铁心兰离开的原因,顾怀渊的“对不起”,以及铁砚可能的身份。
  
  铁砚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谢谢。”
  
  没再追问。他收起印,重新戴上护目镜:“休息结束,继续吧。”
  
  下午的修复继续。顾清辞心乱如麻,记录时好几次写错数据。铁砚却异常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他的手指稳定,目光如炬,熔覆层以均匀的速度生长。
  
  到傍晚时,断口已经修复了三分之二。新生的耳部轮廓已经清晰,只差最后一段。
  
  “今天到这。”铁砚关掉设备,声音里的疲惫终于掩饰不住,“让鼎和设备都休息。明天收尾,然后做旧。”
  
  顾清辞看着那尊鼎。断裂的耳朵,已经重新长出了一大半。虽然颜色还新,但形状完美,与另一只耳对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是感动,是震撼,也是……不安。
  
  “铁老师,”她轻声说,“修复完成后,您就要离开了吗?”
  
  铁砚正在收拾工具,闻言顿了顿:“嗯。我的工作完成了,就该走了。”
  
  “那……您不想知道更多吗?关于您母亲,关于顾家?”
  
  铁砚直起身,看着顾清辞。修复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想。”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如果那些过去,会伤害到现在还活着的人,那我宁愿不知道。”
  
  顾清辞怔住了。
  
  铁砚转开头,继续收拾:“有些真相,埋着比挖出来好。这是我母亲教我的最后一件事——别去找你父亲,别去问为什么。知道了,除了痛苦,什么也得不到。”
  
  他拉上工具包的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修复室里格外刺耳。
  
  “顾小姐,”他说,“明天修复完成,我会立刻离开临州。顾家的事,与我无关。我母亲的事,也请你们……忘了。”
  
  说完,他提起工具包,朝门口走去。
  
  “铁老师!”顾清辞叫住他。
  
  铁砚停步,没回头。
  
  “如果……”顾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那些过去,不仅关于痛苦,也关于……爱呢?如果真相里,不只有辜负,也有不得已,有遗憾,有……想念呢?”
  
  铁砚的背影僵了僵。许久,他说:
  
  “那更该忘了。遗憾和想念,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上。修复室里只剩下顾清辞,和那尊正在重生的鼎。
  
  她站在原地,看着铁砚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敲在瓦上,敲在叶上,敲在青石板上,像无数细碎的、说不出口的话。
  
  而鼎沉默着。三千年的沉默,包容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断裂与重生。
  
  明天,它将完整。
  
  但有些人,有些事,也许永远也完整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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