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将军试锋 (第1/2页)
晨雾未散,城西校场已是一片肃杀。
这是殿前司的演武场,平日禁军在此操练,今日却特意清了场。场地边缘搭起一座简易凉棚,棚下只摆了三张交椅。高尧卿与赵旭站在棚外等候,鲁大带着两个匠人正在场地中央布置演示用具。
“种老将军治军极严,最恨迟到。”高尧卿低声对赵旭道,“我们早到一刻钟,这是礼数。”
赵旭点头,目光扫过校场。场地开阔,地面夯得坚实,远处立着箭靶、木桩,还有几具披甲的草人——那是用来测试兵器威力的。晨风卷起沙尘,带着深秋的寒意。
辰时整,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骑从辕门疾驰而入,当先一匹黑马上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虽穿着寻常的深青常服,但腰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种师道。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皆三十来岁,面色黝黑,手上老茧厚重,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末将高尧卿,见过老将军!”高尧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种师道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年近六旬的老人。他瞥了高尧卿一眼:“高衙内不必多礼。这位是?”
目光落在赵旭身上。
“学生赵旭,见过老将军。”赵旭躬身。
“赵旭……”种师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你制了一种新式火器?”
“正是。今日特请老将军检视。”
种师道没说话,径直走向凉棚。两个亲兵如影随形,在他身后五步处站定,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众人落座。种师道坐在正中,高尧卿与赵旭分坐左右。
“开始吧。”种师道言简意赅。
鲁大在场地中央高声禀报:“第一项,火药威力对比演示!”
两个匠人抬来两尊陶罐,分别装入传统粉末火药和颗粒火药,插上引信,放置在五十步外的土坑中。
“点火!”
引信嗤嗤燃烧。片刻后——
“轰!”“轰隆!”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但声音和效果截然不同。粉末火药炸出一团火光和浓烟,陶罐碎裂;而颗粒火药爆炸时声音更闷、更短促,陶罐完全炸成了碎片,连坑底的土都被掀飞一层。
烟尘散去,种师道站起身,走到爆炸点查看。他蹲下身,捡起几片陶片,又用手捻了捻两种火药残留的灰烬。
“威力确有三成提升。”他站起身,看向赵旭,“如何做到的?”
“回老将军,颗粒火药燃烧更充分。”赵旭上前解释,“传统火药粉末细密,燃烧时易压实,气流不畅。制成颗粒后,颗粒间有空隙,火焰传播更快。”
种师道若有所思:“西北军中也有类似之物,党项人称作‘霹雳火’,但威力不及这个。”
“学生曾闻西夏有此物,但制法粗陋。”赵旭道,“学生改良了提纯之法,硝石、硫磺皆精炼过,配比也更精准。”
“第二项,火药包演示!”鲁大再次高喊。
这次抬来的是三个油布包裹的火药包,分别放置在三个不同位置:一个挂在木桩上,一个埋在土堆下,一个放在披甲草人旁。
“点火方式有三种:拉弦、火折子、延时引信。”赵旭指着场地,“请老将军观之。”
第一个火药包用拉弦点燃。匠人躲在掩体后一扯绳索——
“轰!”
木桩被拦腰炸断,碎木飞溅。
第二个用火折子点燃。这需要胆量,王二举着火折子快步上前,点燃引信后迅速退回。爆炸略晚两息,但威力更大,土堆被炸开一个大坑。
第三个演示的是延时效果。引信特意做得长些,点燃后过了五息才爆炸。那具披甲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铁甲碎片深深嵌入后方木靶。
种师道的亲兵忍不住低呼一声。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太清楚这种威力意味着什么——若在敌军密集处引爆,一包足以杀伤十数人。
老将军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加锐利。他走回凉棚,重新坐下。
“造价几何?”他问。
“以现有工坊,每包火药成本约三百文。”赵旭早已算过,“若扩大生产,可降至二百五十文左右。主要是硝石提纯费工,硫磺也需精炼。”
“比箭矢便宜。”种师道沉吟,“产量呢?”
“小规模日产二十包。若有足够原料和匠人,可增至百包。”
“百包……”种师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守城时,一夜用度便需千包。若用于野战,更需大量储备。”
他抬眼看向赵旭:“你可知,为何大宋虽有火药,却始终未大规模用于战阵?”
“学生不知,请老将军指教。”
“三个原因。”种师道竖起手指,“其一,威力不足。传统火药用于纵火尚可,杀伤有限。其二,使用不便。需现场调配,雨天难用。其三,最难的一点——军中无人会用。”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新军器,需新战法。若将领不知何时用、如何用,再好的利器也是废铁。当年神臂弓初现,西军足足练了半年,才悟出配合步骑的战法。你这火药包,比神臂弓更难用——用早了,白费;用晚了,无用;用错了,伤己。”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赵旭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他太专注于技术本身,却忘了战争是复杂的系统。
“老将军教训得是。”他深深一躬,“学生只懂制器,不懂用兵。”
种师道看着他,忽然道:“你可愿随老夫去西北?”
赵旭一愣。
高尧卿也吃惊地站起来:“老将军,这……”
“若此物真能用于战阵,需在实战中检验。”种师道语气平静,“纸上谈兵无用。老夫三日后返程,你可同行。到渭州大营,亲自教将士使用,看战场效果如何。”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赵旭心跳加速。去西北,意味着离开相对安全的汴京,进入真正的战争环境。但这也意味着,他的发明有机会真正改变战局。
“学生……”他深吸一口气,“愿往!”
种师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三日后辰时,西华门外集结。只准带两个助手,所需原料工具列单,老夫让人准备。”
“是!”
正事谈完,气氛稍缓。亲兵递上水囊,种师道喝了一口,忽然问:“赵旭,你师承何人?”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赵旭沉默片刻,道:“学生并无师承,这些法子……多是自己琢磨,也借鉴古书。”
“哪本古书?”
“《武经总要》中略有提及,《梦溪笔谈》也有记载,但皆语焉不详。”赵旭斟酌词句,“学生只是将前人零散记录系统整理,再加以改良。”
种师道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可知,沈括当年在西北,也试过改良火药?”
赵旭心头一震。这事他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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