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烽火试金 (第1/2页)
渭州军营的后营有片荒地,背靠土山,远离粮仓马厩,被划为火药试训场。
清晨的薄霜还覆在枯草上,赵旭带着鲁大、孙三,面对二十名挑选出来的士卒。这些士兵年龄从十八到四十不等,都是各营推荐的“机灵人”,此刻站得笔直,眼中却透着疑虑和好奇。
“诸位。”赵旭声音清朗,“从今日起,我们要试练一种新军器。此物名‘火药包’,用好了,可抵十人勇力;用不好,会伤及己身。所以第一课,是‘规矩’。”
他展开一张连夜绘制的图,上面用炭笔简单画着火药包的结构,标注了危险区域:“这物什有三怕:怕火、怕潮、怕摔。存放需离火源十丈,阴凉干燥处。搬运时轻拿轻放,不可抛掷。”
一个年轻士卒忍不住问:“先生,这东西真能炸?”
“能。”赵旭示意鲁大,“演示。”
鲁大点燃一个小号火药包,扔进二十步外的土坑。
“轰!”
泥土飞溅,坑洞明显比演示前深了一倍。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是老兵,太清楚这威力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但光有威力不够。”赵旭正色道,“战场上,你只有一次机会。点燃、投掷、隐蔽,必须在三息内完成。早了,敌人能躲开;晚了,炸的就是自己。”
他拿起一个未装药的空包:“今日上午,练动作。每人领一个空包,听我口令,模拟演练。”
动作看似简单,实则不易。赵旭将投掷分解为六个步骤:取出火折、吹燃、点燃引信、投掷、卧倒、捂耳。每个步骤都需在特定节奏内完成。
“不对!”他走到一个中年士卒面前,“你点火后看了一眼引信才扔——这一眼在战场上就是生死之别。记住,点燃就扔,不要看!”
“还有你,卧倒时头抬得太高!碎石铁钉往上飞,你想用脸接吗?”
一上午过去,二十人练得汗流浃背,动作总算有了模样。
午时休整,赵旭蹲在土坡上啃干粮。孙三走过来,低声道:“先生,我看有几个兵眼神不对。”
“嗯?”
“他们私下议论,说这东西花里胡哨,不如练好刀枪实在。”孙三脸色担忧,“军中尚武,若不能服众……”
赵旭点头。他早有预料——新事物必然遭遇旧习惯的抵触。
下午,实弹演练。
每人分配一个装填了少量火药的小包,目标三十步外的草人。赵旭再三强调:“不要紧张,按上午练的来。”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黑脸汉子,叫刘大勇,是弓箭营的老兵。他动作干净利落,点燃、投掷、卧倒一气呵成。
“轰!”
草人被炸得歪倒,但未完全碎裂——投掷距离稍远,威力减弱。
“合格。”赵旭记下一笔,“下一个。”
轮到上午被批评的中年士卒,名叫王老栓。他明显紧张,手抖得火折子吹了三次才燃。点燃引信后,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扔!”赵旭厉喝。
王老栓慌忙投出,火药包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离草人还有七八步的地方。爆炸掀起尘土,草人纹丝不动。
队伍里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王老栓面红耳赤,低头走回队列。
赵旭没说话,等到所有人试完,才开口:“二十人,七人命中,五人过近,八人过远。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士兵们沉默。
“不是手不准,是心不静。”赵旭走到王老栓面前,“王老哥,你投石索能打三十步外的野兔,为什么今天投不准?”
王老栓闷声道:“怕……怕炸了手。”
“对,怕。”赵旭转向所有人,“你们练刀枪时,不怕砍到自己?练弓箭时,不怕射偏伤友军?都怕。但练多了,成了本能,就不怕了。”
他提高声音:“这火药包也一样。现在你们怕它,因为它陌生。等练到它像你们手里的刀一样熟悉,它就成了你的第三只手——一只能在二十步外取人性命的手!”
士兵们眼神变了。
“明天继续。”赵旭道,“练到二十人全中为止。”
第三天,种师道亲临试训场。
老将军站在土坡上,看完了两轮实弹演练。二十个士兵已基本掌握要领,命中率提到六成。
“赵旭。”种师道招手,“陪老夫走走。”
两人沿营地边缘缓行。深秋的西北风已带寒意,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练得不错。”种师道先肯定,话锋一转,“但战场不是靶场。敌人会动,会冲,会放箭。你这火药包,遇雨天怎么办?遇大风怎么办?夜间又如何?”
“学生已有对策。”赵旭早有准备,“雨天可用油纸多层包裹,引信加蜡封。大风天需缩短投掷距离,或改为埋设陷阱。夜间……需配合火把照明,或改用延时引信,预设埋伏。”
种师道点头:“想得周全。但还有一个问题——成本。”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操练的步兵方阵:“一个火药包成本二百五十文,够造二十支箭。一场小规模接触战,弓箭消耗以千计。若全换成火药包,军费撑不住。”
这是现实问题。赵旭沉吟道:“老将军,学生以为,火药包不该替代弓箭,而是作为关键时刻的奇兵。比如守城时,待敌攀爬云梯密集处投掷;野战遭遇时,用于打乱敌军队形,为骑兵冲锋创造机会。”
“奇兵……”种师道咀嚼这个词,“那你觉得,多少数量能成‘奇’?”
“以渭州守军三千计,若配备五百火药包,择精兵百人专司使用,足矣。”
“五百包,需多少时日?”
“以现有工坊,二十日可成。”赵旭估算,“若扩大生产,十日足矣。”
种师道沉默良久,忽然道:“好。我给你十日,造五百包。十日后,老夫要看到一场实战演练——不是炸草人,是模拟攻城守城。”
赵旭心头一紧:“是!”
老将军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陕州李纲来信,邀你过去一趟。说是你托苏家娘子带的话?”
赵旭这才想起,前日托一个去陕州送信的驿卒,给苏宛儿捎了封信,提及想拜会李纲,没想到这么快有回音。
“学生确实想拜会李知州。”
“去吧,给你三日。”种师道道,“李伯纪(李纲字)是个能臣,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有好处。但记住,火药之事,慎言。”
“学生明白。”
从渭州到陕州,快马一日可达。
赵旭只带了孙三同行,翌日清晨出发,傍晚时分已见陕州城墙。与渭州的肃杀不同,陕州是西北重要的商埠,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守城士卒检查也宽松许多。
按苏宛儿给的地址,找到城东“苏记分号”。铺面不大,但位置颇佳,临着主街。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听赵旭自报家门,忙引到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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