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狼烟北起 (第1/2页)
十一月初五,童贯于汴京北郊誓师北伐。
消息传到渭州,已是三日后。种师道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宣读了枢密院转来的战报文书。文书措辞激昂,称“王师二十万,旌旗蔽日,鼓角震天,燕云故地指日可复”。帐中诸将神色各异,年轻的跃跃欲试,年长的则面沉如水。
“都说说吧。”种师道放下文书,“北伐已成定局,我渭州驻军虽不参与,但需防西夏趁机生事。各营加强戒备,哨探往西延伸三十里。”
众将领命。待帐中只剩心腹,种师道才露出疲惫之色:“朝廷这次,是把国运押上去了。”
高尧卿站在赵旭身侧,低声道:“二十万?实际能战之兵,能有十万就不错了。其余都是充数的民夫、厢军。”
赵旭默然。他想起历史上这场北伐的结局——初时小胜,旋即大败,宋军溃退数百里,最终以岁币增额、割让中山、河间等地的屈辱条件,换得金军暂退。
“老将军。”赵旭开口,“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北伐既起,西北防务当更重才是。为何粮草补给反而更紧了?”赵旭说出现实困境,“火器营昨日去领硝石,军需官说‘北伐优先’,只拨了半数。”
种师道冷笑:“因为童贯把整个北方的储备都调空了。河北、河东的常平仓,陕西六路的军粮,能动的都在往北运。西北?在他眼里,只要西夏不打过来,饿不死人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残酷。帐中诸将脸色更加难看。
“那我们的火药包……”鲁大胆怯地问。
“加紧造。”种师道斩钉截铁,“原料不够,自己想办法。赵旭,高尧卿,老夫给你们一道手令——渭州境内,所有矿产、作坊,只要是造火药所需,你们有权征调。但有言在先,不可强夺民产,需按市价给付。”
“是!”
走出大帐,高尧卿才低声道:“老将军这是给我们放权了。但‘按市价给付’……钱从哪来?”
赵旭想起苏宛儿信中所说,道:“先去看看本地有哪些资源。苏姑娘提到过‘猛火油’,西北应有产出。”
接下来的日子,火器营变成了一个半军半工的混合体。
赵旭将五百人分为三部分:两百人继续日常训练,一百五十人协助工匠营生产火药包,剩下的一百五十人由高尧卿带领,在渭州境内寻找原料。
高尧卿的汴京贵公子做派,在西北的荒山野岭中迅速消磨殆尽。三天下来,他脸上手上都添了冻疮,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赵旭,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第四天傍晚,他兴冲冲回到营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褐色的石头,“这玩意儿,当地叫‘石脂’,一点就着!”
赵旭接过细看——是沥青质的油页岩。他用力掰开,断面能看到油脂光泽。
“在哪发现的?”
“北山沟里,整整一片山坡都是!”高尧卿兴奋道,“当地百姓挖来烧火,说比柴耐烧。我按苏姑娘信里的法子试了试,用陶罐加热,上面盖个冷凝管,真蒸出了些黑油!”
这是原始的石油分馏。赵旭心中激动:“带我去看看。”
北山沟离营地二十里,是个偏僻的山谷。果然如高尧卿所说,整片山坡都裸露着油页岩层。几个火器营士兵正在搭建简易工棚,地上已经摆着几口大陶罐和竹制的冷凝管。
“衙内这法子真管用。”一个士兵指着陶罐下收集到的黑色粘稠液体,“就是味儿冲,熏眼睛。”
赵旭蹲下查看。这确实是原油,虽然杂质多,但燃烧性能肯定优于普通油脂。他想起历史上宋军使用的“猛火油柜”,那是一种原始的火焰喷射器,如果用提纯后的石油做燃料,威力会大增。
“先收集十罐。”他下令,“运回营地,我要试验配比。”
“配比?”
“嗯。”赵旭脑中已经有了构想,“将石油与火药混合,制成燃烧更持久的‘火油弹’。守城时用,效果应该不错。”
高尧卿眼睛一亮:“这个好!我这就让人去弄!”
原料问题暂时缓解,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十一月中旬,第一批北伐战报传回——宋军初战告捷,收复涿州、易州。捷报传到渭州,军营里一片欢腾,连火器营的士兵训练时都多了几分劲头。
只有赵旭和高尧卿知道,这只是昙花一现。
果然,五日后,第二批战报来了。语气已不如前次激昂,只含糊说“大军进至燕京城下,正与辽军对峙”。
“对峙?”高尧卿冷笑,“二十万对五万,还要对峙?分明是攻不下。”
赵旭没说话。他记得历史上,宋军就是在燕京城下顿兵数月,师老兵疲,最后被辽军反击溃败。
焦虑的情绪开始在军营蔓延。粮草越来越紧,士兵们的伙食从每日两顿干粮一顿稀粥,减为一干一稀。火器营因有生产任务,还能维持两顿,但原料采购已变得困难——市面上的硝石、硫磺价格飞涨,且多有价无市。
十一月二十,种师道再次召集赵旭和高尧卿。
老将军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火器营现有多少库存?”
“火药包八百,颗粒火药三百斤,火油弹还在试制,成品约五十个。”赵旭汇报。
“太慢。”种师道摇头,“按这个速度,到年底也凑不够两千。”
“原料不足。”高尧卿道,“尤其是硝石,本地矿产量有限,外地采购的渠道又被北伐军控制。”
种师道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看看这个。”
信是李纲从陕州发来的,只有寥寥数语:“闻北线僵持,西线恐生变。夏人蠢动,渭州当早备。另,汴京有变,童贯索要更多钱粮,苏家被征调五万贯,苏宛儿父病故,家业危殆。”
赵旭心头一震。苏宛儿父亲去世了?那个在信中还惦记着“猛火油”试验的女子,如今要独自面对家业倾覆的危机?
高尧卿也变了脸色:“征调五万贯?这是明抢!”
“是‘借款’。”种师道纠正,语气讥讽,“童贯以北伐名义,向汴京富户‘借款’充军费,立字据,许战后加倍偿还。可谁都知道,这钱是要不回来的。”
他看向赵旭:“苏姑娘与你有些交情。她如今处境艰难,你……写封信去吧,宽慰几句也是好的。”
赵旭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在这个时代,一个失去父亲、家业被觊觎的女子,前路会有多难?
“至于原料……”种师道顿了顿,“老夫想到一个法子,但有些风险。”
“老将军请讲。”
“去秦州。”种师道摊开地图,指着渭州西边三百里处,“那里有座硝石矿,原属朝廷,但管理松懈。守矿的是老夫旧部,可暗中运作,每月运一批硝石出来。但需秘密进行,一旦泄露,便是私盗官矿的重罪。”
帐中寂静。油灯的火苗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我去。”高尧卿率先开口,“我是生面孔,不易被察觉。”
“不,我去。”赵旭摇头,“硝石品质我懂,知道怎么挑选。而且火器营现在离不开衙内。”
种师道看着两人,最终道:“赵旭去。高尧卿留下主持营务。给你二十人,快马去,十日内往返。记住,宁可少取,不可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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