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延福惊宴 (第1/2页)
二月初八,天宁节。
从清晨起,汴京城就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氛围中。昨夜大相国寺的夜半钟声惊动了全城,虽然宫中很快传出“钟楼年久失修、守夜僧人误触”的解释,但流言仍在街头巷尾悄悄蔓延。
“听说了吗?童枢密府上昨夜进了刺客……”
“何止!有人说在钟楼上看见了穿夜行衣的人,还会飞檐走壁呢!”
“怕是要出大事了。今天官家天宁节私宴,童枢密、梁公公他们都去了延福宫……”
延福宫位于皇城西北,是徽宗即位后扩建的皇家园林,以奇花异石、亭台楼阁著称,平日只供皇帝与少数近臣游赏。天宁节私宴设在此处,本身就是一种殊荣。
辰时三刻,受邀的宗室、重臣陆续抵达。宫门外车马络绎,但守卫比往年森严数倍,每个入内者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茂德帝姬赵福金的青盖安车在宫门前停下。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宫装,外罩月白披风,脸上施了薄粉,却依然掩不住病容。宫女搀扶她下车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虚弱,还是紧张。
“殿下小心。”随行的老宦官低声道,“今日……务必保重。”
帝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入宫门。
延福宫内,宴会设在“撷芳殿”。殿外是精心布置的园林,奇石堆叠成山,曲水流觞,早春的梅花在枝头绽放。但赴宴者无人有心思赏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暗流涌动的紧张。
帝姬被引到女眷席。她的座位在几位年长帝姬之后,并不显眼。但当她入席时,整个大殿忽然安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投来——有惊讶,有担忧,也有冰冷的审视。帝姬久病不出,今日突然赴宴,本身就传递着某种信号。
她垂眸坐下,双手在袖中握紧。掌心,是那枚象牙令牌的冰凉触感。
巳时正,钟鼓齐鸣。
“官家驾到——”
徽宗赵佶在宦官簇拥下步入大殿。这位年近四旬的皇帝身着明黄常服,头戴幞头,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更像一位文人墨客而非一国之君。他身后跟着太子赵桓,以及几位得宠的皇子。
“臣等恭祝陛下圣寿无疆——”百官跪拜。
“平身。”徽宗在主位坐下,声音温和,“今日天宁节,诸位爱卿不必拘礼。赐座。”
宴会开始。乐工奏起雅乐,宫女穿梭上菜,一切按皇家礼仪进行。但明眼人都看出,徽宗眉宇间有挥之不去的忧色——北伐新败,国库空虚,金国虎视眈眈,这些重担压在这位艺术家皇帝肩上,显然并不轻松。
酒过三巡,按例该是献寿礼的环节。皇子、宗室、重臣依次上前,呈上精心准备的礼物:书画、古玩、珍奇、祥瑞……每件都价值连城,每句贺词都华丽无比。
轮到童贯时,这位枢密使起身,捧上一个锦盒:“臣为陛下贺寿,特献上‘江山永固图’一幅。此图乃前朝李思训真迹,绘我大宋万里河山,寓意国祚绵长。”
展开画卷,果然是幅气势恢宏的青绿山水,笔法精妙,设色浓丽。徽宗眼睛一亮——他酷爱书画,这礼物可谓投其所好。
“童爱卿有心了。”徽宗颔首,“如今国事艰难,正需此等祥瑞鼓舞士气。”
童贯躬身:“陛下圣明。北伐虽有小挫,然我大宋国威犹存。臣已联络金国,愿共伐辽国残部,一雪前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不少人心知肚明——所谓的“共伐”,实则是引狼入室。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童枢密此言,恐怕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来处——竟是茂德帝姬!
她缓缓起身,虽然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殿内一片寂静,连乐工都停下了演奏。
徽宗皱眉:“福金,你有何见解?”
帝姬走到殿中,深深一礼:“父皇容禀。儿臣久病,本不该妄议国事。但近日得知一些事情,关乎大宋存亡,不得不言。”
童贯脸色微变,强笑道:“殿下病体未愈,还是安心休养为好。国事自有臣等为陛下分忧。”
“正是因为这‘分忧’,”帝姬直视童贯,“才让大宋到了今日地步!”
语惊四座。连徽宗都坐直了身体:“此话何意?”
帝姬从袖中取出那份密约副本——是赵旭昨夜临摹后,今早由高尧卿通过宫中内线送入福宁殿的。
“童贯,你与金国副都统完颜宗翰、西夏左厢神勇军司都统军野利仁荣,签订三方密约,约定瓜分西北,裂土称王——可有此事?”
哗然!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童贯厉声道,“殿下病重糊涂,竟敢诬陷朝廷重臣!陛下,臣请求彻查是何人教唆殿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梁师成立即附和:“臣也以为,殿下定是受了奸人蛊惑。请陛下明察!”
徽宗脸色变幻不定,看着帝姬:“福金,你可有证据?”
“证据在此。”帝姬展开密约副本,“此乃密约抄本,上有三方印章样式。原件已被童贯销毁,但印章可查——金国‘都统府印’、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印’,还有童贯的私章印样!”
她转向百官:“诸位大人可传阅查验。我大宋立国百余年,可有枢密使私通敌国、出卖疆土之先例?!”
几个正直的老臣接过副本细看,脸色都变了。印章样式可以伪造,但如此详细的条款、三方势力的利益划分,绝非凭空捏造。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起身,“此约若真……童贯当千刀万剐!”
童贯冷汗涔涔,却仍强撑:“这是伪造!定是种师道那老匹夫,因臣弹劾他拥兵自重,故设此毒计陷害!陛下,臣请立即派人去渭州,搜查种师道府邸,必能找到伪造印章的证据!”
好一招反咬一口。若真去搜查,童贯的人自会“找到”需要的“证据”。
帝姬冷笑:“童枢密不必急着攀诬种老将军。除了密约,还有你与金国往来的书信,与西夏交易的账目,甚至昨夜你府上遭窃,丢失的正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是吗?”
童贯瞳孔骤缩。昨夜之事极为隐秘,她如何得知?!
梁师成见势不妙,尖声道:“陛下!茂德帝姬久居深宫,何以得知这些军国机密?定是有人里通外敌,将情报送入宫中!臣请搜查福宁殿!”
“谁敢!”帝姬忽然提高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本宫今日敢站在这里,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死之前,必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大宋的江山,是被谁卖掉的!”
她转身面对徽宗,跪倒在地:“父皇!儿臣自知今日之言,无论真假,都难逃一死。但请父皇想想——北伐二十万大军,为何败得如此蹊跷?西北粮饷,为何迟迟不到?西夏陈兵边境,为何朝廷不派援军?”
“因为这些,都是童贯一手策划!”她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他要借外敌之手,清除异己;他要让大宋疲弱,好与金国、西夏分赃!父皇,您若不信,可立即派人去童府,他书房密室的地砖下,还有昨夜未来得及转移的铁匣!”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那些原本想保持中立的大臣,也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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