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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煞星孤影困柴扉

  第五章 煞星孤影困柴扉 (第1/2页)
  
  元庆十七年,三月初七,未时三刻。
  
  靖安侯府派来的管事已经在武安侯府正厅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武安侯沈鸿端坐紫檀太师椅上,面色铁青。他手中握着一卷急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厅内落针可闻,唯有那管事压抑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侯爷……”管事终于抬起头,额头早已磕得青紫,“我家世子……今晨寅时……去了。”
  
  “哐当——”
  
  沈鸿身侧茶几上的青瓷茶盏被扫落在地,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泼在那管事手背上,他却不敢动分毫。
  
  “你再说一遍。”沈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世子爷伤势太重,太医院三位院判轮流守了七日,用尽珍奇药材,终究……终究没能留住。”管事伏地痛哭,“我家侯爷悲痛欲绝,夫人已昏死三次。侯爷命小的来问武安侯爷,此事……该如何交代?”
  
  “交代?”沈鸿猛地起身,袍袖带翻了一旁的花瓶,“那日春猎,本侯亲眼所见,世子是自己坠马!马匹受惊乃是意外,要我武安侯府交代什么?!”
  
  “侯爷息怒。”管事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这是从世子所骑马鞍夹层中取出的。”
  
  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铁蒺藜。
  
  铁刺尖锐,泛着幽蓝的光泽——分明是淬过毒的。
  
  沈鸿接过那物,入手冰凉。他仔细端详,只见铁蒺藜底部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形似一朵残梅。他瞳孔骤缩。
  
  这是武安侯府暗卫营的标记。
  
  每个世家大族都有不见光的私兵,武安侯府自然也有。暗卫所用兵器、暗器皆有特殊印记,这残梅纹正是三年前沈鸿亲自定下的标识。外人绝无可能仿制得如此精细。
  
  “这……”沈鸿的声音有些发颤。
  
  “世子坠马后,右腿被马镫勾住,拖行十余丈。”管事的声音带着悲愤,“太医验伤时发现,世子小腿处有一细小创口,初时以为是碎石所伤。直至三日前世子高烧不退,创口溃烂流黑血,才察觉有异。剖开马鞍,便发现了这个。”
  
  沈鸿跌坐回椅中。
  
  厅外,一道倩影悄无声息地隐在廊柱后。
  
  王氏穿着一身素青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尖微微发白。听到厅内对话,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又迅速敛去。
  
  “阿弥陀佛。”她低声念了句佛号,转身离去。
  
  脚步声轻得如同鬼魅。
  
  清澜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绣一方帕子。
  
  这是母亲生前教她的最后一个花样——并蒂莲。丝线在指尖穿梭,她绣得很专注,仿佛要将所有心事都绣进这一针一线里。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不好了!”丫鬟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清澜抬起头,手中针线未停:“何事惊慌?”
  
  “靖安侯世子……没了!”春桃脸色煞白,“靖安侯府来人问责,说是在世子马鞍里发现了咱们府上的暗器!侯爷正在前厅大发雷霆呢!”
  
  针尖刺入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迅速在洁白的丝绢上洇开,染红了并蒂莲的花蕊。
  
  清澜缓缓放下绣绷,用帕子按住伤口。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了些许:“父亲如何说?”
  
  “侯爷起初不信,可见了那暗器就……就不说话了。”春桃压低声音,“现在前厅乱作一团,姨娘已经过去了,说是要替小姐求情。”
  
  求情?
  
  清澜心中冷笑。
  
  王氏此刻前去,绝不会是为她求情。落井下石,火上浇油,才是那女人的本性。
  
  “替我梳妆。”清澜站起身,“换那身月白衣裙。”
  
  “小姐,这个时候还梳妆做什么?”春桃不解。
  
  “世子新丧,我身为‘祸首’,自当素服以示哀戚。”清澜的声音很轻,“去吧。”
  
  春桃似懂非懂,还是手脚麻利地打水取衣。清澜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十三岁的年纪,眉眼间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母亲去世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一面铜镜前,母亲为她梳头。
  
  “澜儿,你要记住,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仪容端正。”母亲的手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世人惯以貌取人,你衣衫不整、鬓发散乱,便是无辜也要被看作心虚。”
  
  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更衣毕,清澜对镜整理衣襟。月白素锦上襦,下配同色罗裙,腰间系一条浅碧丝绦。发间不饰金银,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镜中人清丽脱俗,却也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清。
  
  “走吧。”她推开房门。
  
  前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沈鸿坐在主位,手中仍攥着那枚铁蒺藜。王氏立在他身侧,正用温言软语劝慰:“侯爷莫急,此事定有误会。清澜那孩子虽性子冷了些,却断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这话听着是为清澜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清澜“性子冷”,有作案的可能。
  
  靖安侯府的管事还跪在地上,闻言抬头道:“武安侯爷,小的不敢妄言。只是这暗器确出自贵府,世子又因这暗器丧命。我家侯爷说了,若三日内不给个交代,便是闹到御前,也要讨个公道!”
  
  “放肆!”沈鸿怒喝,“你这是在威胁本侯?”
  
  “小的不敢。”管事伏地,声音却无半分退让,“世子是我家侯爷独子,年方十八便中了举人,本是前途无量。如今枉死,侯爷和夫人痛不欲生。还请武安侯爷体谅为人父母之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靖安侯府的悲痛,又点出了世子的价值——十八岁的举人,将来必是朝中栋梁。这样的人才夭折,便是御前对质,靖安侯府也占着理。
  
  沈鸿额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通报:“大小姐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清澜缓步走入。素衣少女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在满厅凝重的气氛中,竟有种奇异的镇定。她先向沈鸿行了一礼:“女儿给父亲请安。”
  
  又转向王氏:“姨娘安好。”
  
  最后,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微微颔首:“这位管事辛苦。”
  
  那管事一愣,没想到这位被指控为凶手的侯府嫡女会是这般反应。他下意识回了一礼:“不敢当。”
  
  “清澜!”沈鸿沉声开口,“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女儿听闻靖安侯世子不幸身故,深表哀悼。”清澜的声音清晰平静,“至于其他,女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
  
  “不知?”沈鸿将那枚铁蒺藜掷到她脚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清澜弯腰拾起。铁蒺藜入手冰凉刺骨,残梅纹在掌心清晰可辨。她仔细看了片刻,抬头道:“此物确是府中暗卫所用制式。但女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管事解惑。”
  
  管事忙道:“大小姐请问。”
  
  “世子坠马是在七日前的春猎。”清澜缓缓道,“若马鞍中早有此物,为何当时未被发现?马鞍每日有专人检查养护,如此明显的异物,怎会直到世子伤重才被找出?”
  
  管事一滞,随即道:“太医说,这铁蒺藜淬了慢性毒药,刺入皮肉后创口极小,初时不易察觉。待毒发时,世子已高烧昏迷,若非细查马鞍,根本发现不了。”
  
  “原来如此。”清澜点头,“那么敢问管事,这铁蒺藜是从马鞍何处取出的?夹层之中,还是缝线之内?取出时可有人见证?取出的过程,可能详述?”
  
  一连串问题问得管事额头冒汗。
  
  他支吾道:“是……是从马鞍内侧夹层中取出。当时有太医、靖安侯爷和夫人在场……”
  
  “夹层?”清澜捕捉到这个词,“马鞍夹层需拆开缝合线方能打开。世子坠马后,马鞍可有被妥善保管?可曾离过人之眼?拆开夹层时,缝合线是旧的,还是新拆的痕迹?”
  
  “这……”管事答不上来了。
  
  沈鸿皱起眉头。他方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暗器冲昏了头脑,此刻经清澜一问,也察觉出诸多疑点。
  
  王氏见状,忙柔声道:“清澜,你问这些做什么?世子已去,如今最要紧的是给靖安侯府一个交代。这暗器既然是咱们府上的,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她转向沈鸿,眼中含泪:“侯爷,妾身知道您疼清澜,可此事关乎两府交情,更关乎武安侯府声誉。若处理不当,将来如何在京城立足?”
  
  这话正戳中沈鸿的痛处。
  
  武安侯府虽位列侯爵,却早已不复祖上荣光。沈鸿袭爵这些年,在朝中并无实权,全靠着祖荫和世家联姻维持体面。靖安侯府却不同,靖安侯手握京畿部分兵权,其妻更是皇室远支宗亲。若真交恶,武安侯府讨不到半点好处。
  
  “清澜,”沈鸿的声音沉了下来,“春猎那日,你与世子可有过节?”
  
  清澜心中一冷。
  
  父亲不问证据,不问疑点,第一句便是问她是否与世子有过节。这已是定了她有罪的先念。
  
  “女儿与世子仅有数面之缘,何来过节?”她平静道,“春日宴上,世子赠诗,女儿还礼,仅此而已。”
  
  “赠诗还礼?”沈鸿眼神锐利,“本侯怎么听说,世子曾向靖安侯表明心迹,欲求娶你为妻?”
  
  清澜终于明白这场祸事的根源了。
  
  春日宴上,靖安侯世子赵珩确实对她表示过好感。那少年郎君温文尔雅,在桃花林中赠她一首即兴所作的诗。她礼貌地回赠了一方绣帕——正是如今在绣的那方并蒂莲。
  
  她本无意,却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世子确有示好之意。”清澜坦然承认,“但女儿并未回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岂敢私自定夺?”
  
  “你没有回应,世子却当真了。”沈鸿盯着她,“靖安侯夫人前日来府中做客,私下对你姨娘说,世子回家后魂不守舍,直言非你不娶。靖安侯夫妇本有意促成这门亲事,只是还没来得及正式提亲——”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你就下此毒手?!”
  
  “女儿没有。”清澜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父亲明鉴,女儿与世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性命?再者,女儿深居闺中,如何取得暗卫营的暗器?如何得知世子春猎所用马鞍是哪一副?如何有机会将暗器放入马鞍夹层?”
  
  一连三问,句句在理。
  
  王氏却幽幽叹了口气:“清澜,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虽在闺中,可这府里上下下,哪里是你去不得的?暗卫营虽在府外,可每年年底清点兵器,都要将旧损之物送回府中库房待修。至于世子的马鞍……”
  
  她欲言又止,看向沈鸿。
  
  沈鸿立刻想起:春猎前三天,清澜曾去过马厩。
  
  那是为了她养的那匹小白马。马儿生了病,她亲自去照看。而靖安侯世子的马,当时就拴在相邻的马厩里!
  
  “你去过马厩。”沈鸿的声音冷如寒冰,“春猎前三日,你在马厩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女儿是去照看雪影。”清澜解释,“雪影染了寒症,女儿不放心,才多待了些时辰。此事马夫可作证。”
  
  “马夫?”沈鸿冷笑,“马夫已经招了,说你那日下午曾支开他,独自在马厩待了两刻钟!”
  
  清澜猛地抬头。
  
  她确实支开过马夫——因为雪影病中畏人,见到生人便躁动不安。她让马夫去取温水,自己留下安抚马儿。那段时间,她一直守在雪影身边,半步未离。
  
  可如今,这话成了她的罪证。
  
  “父亲,女儿没有……”
  
  “够了!”沈鸿暴喝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本侯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了些,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手辣!靖安侯世子何等人才,你若不喜,拒绝便是,何至于取人性命?!”
  
  他越说越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王氏连忙拦住:“侯爷息怒!清澜还小,许是一时糊涂……”
  
  “十三岁了,还小?”沈鸿怒极反笑,“她母亲十三岁时,已经能掌家理事了!再看看她,整日阴沉沉的,见了人连个笑脸都没有!本侯早就该知道,这般性子的女子,迟早要惹出祸事!”
  
  这话如刀,刀刀剜心。
  
  清澜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抬起头,看着暴怒的父亲,看着假意劝慰的王氏,看着厅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
  
  所有人都认定了她是凶手。
  
  因为她是“性子冷”的嫡女,因为世子对她有意而她“没有回应”,因为她“恰巧”去过马厩,因为暗器上刻着武安侯府的标记。
  
  多么完美的闭环。
  
  “父亲,”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女儿愿与那马夫对质。”
  
  “对质?”沈鸿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通报:“侯爷,青云观玄清道长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玄清道长是京城有名的方外之士,精通风水相术,常出入达官显贵之家。沈鸿早年曾请他来看过府中风水,对其颇为信服。
  
  此刻道长突然来访,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清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意。
  
  王氏扶住沈鸿的手臂,柔声道:“侯爷,玄清道长德高望重,此时前来必有要事。不如先请道长进来?”
  
  沈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请。”
  
  片刻,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缓步而入。道人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颇有仙风道骨之态。他先向沈鸿打了个稽首:“贫道玄清,见过侯爷。”
  
  “道长不必多礼。”沈鸿勉强回礼,“不知道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玄清道长捋了捋长须,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清澜身上。他凝视片刻,忽然面色大变,连退三步。
  
  “这……这是……”
  
  “道长怎么了?”沈鸿忙问。
  
  玄清道长指着清澜,手指微颤:“这位小姐面相……恕贫道直言,乃是大凶之兆!”
  
  满厅寂静。
  
  王氏惊呼一声,用手帕掩住嘴:“道长何出此言?”
  
  玄清道长摇头叹息:“贫道今日路过贵府,见府上空有黑气笼罩,隐隐有血光之灾。本以为是府中有人病重,这才冒昧求见,想为侯爷分忧。没想到……没想到这灾厄之源,竟应在此女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侯爷请看此女印堂。印堂发黑,隐有青气,此乃‘孤煞’之相。再看她眉间这道竖纹——”他走近两步,指着清澜眉心,“此为‘断亲纹’,主刑克六亲。父母、兄弟、夫妻子女,凡与此女亲近者,皆难逃灾厄!”
  
  “胡说八道!”清澜终于忍不住,厉声驳斥,“我母亲去世时我尚年幼,何来克母之说?父亲健在,姨娘安好,弟弟康泰,我又克了谁?”
  
  “小姐莫急。”玄清道长不慌不忙,“令堂可是在你八岁那年病故?”
  
  清澜心中一凛。
  
  “令堂生前身体如何?”
  
  “母亲……母亲体弱。”
  
  “体弱?”玄清道长摇头,“贫道虽未见过令堂,却也有所耳闻。武安侯夫人出身将门,自幼习武,身体强健。为何嫁入侯府后便‘体弱’?为何在你八岁时突然病故?小姐不妨细想,令堂发病之前,可曾与你长时间相处?”
  
  清澜如遭雷击。
  
  母亲发病那日,确实整天陪着她。那日是她的生辰,母亲亲自下厨做了长寿面,陪她读书,教她刺绣。夜里,母亲便开始咳嗽,三日后咳血,七日后便去了。
  
  “还有,”玄清道长趁热打铁,“小姐可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府中是否死过一个老嬷嬷?那是你的乳母吧?七岁那年,你养的一只白猫莫名暴毙。九岁那年,教你女红的绣娘忽然得了急症,没熬过冬天……”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清澜记忆深处的伤痛。
  
  乳母待她极好,却在一天夜里无声无息地死了。白猫雪团是她从街上捡来的,养了两年,突然口吐白沫死在院子里。绣娘李姑姑手最巧,总偷偷给她糖吃,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几剂药下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咳血而亡。
  
  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意外。
  
  难道……难道真是她克的?
  
  “不……不可能……”清澜喃喃,脸色苍白如纸。
  
  沈鸿的脸色也变了。这些事他大多知道,却从未联系到一起。如今被道长一点破,越想越觉得骇人。
  
  王氏适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难怪……难怪我这些年身子总不见好,原来……原来是因为清澜住在府里……”
  
  她摇摇欲坠,沈鸿连忙扶住。
  
  玄清道长叹道:“侯爷,此女命格太硬,乃‘天孤星’转世。凡与她亲近者,轻则伤病,重则丧命。那位靖安侯世子,怕也是被此女所克啊!”
  
  “道长可有化解之法?”沈鸿急问。
  
  “难,难啊。”玄清道长掐指推算,“此女命宫主星陷落,辅星尽散,乃是天生孤克之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将其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或寻一处远离人烟的所在,让她独居,不见生人,或许能减轻刑克之力。”玄清道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即便远离,她命中的煞气仍会影响到血脉至亲。侯爷若要保全家宅平安,最好……最好莫再认这个女儿。”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要么送走,要么断绝关系。
  
  沈鸿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澜,眼神复杂。毕竟是亲生女儿,毕竟她长得那么像她母亲……
  
  “侯爷!”王氏突然跪下,泪流满面,“妾身知道您心疼清澜,可咱们府里还有轩哥儿啊!轩哥儿才七岁,若是被清澜的煞气所克……妾身不敢想!侯爷,为了轩哥儿,为了武安侯府的将来,您……您就狠心一次吧!”
  
  沈鸿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尽。
  
  “沈清澜,”他的声音冰冷,“你命犯孤煞,刑克六亲,害死靖安侯世子。本侯今日便依家法,将你囚于柴房,静思己过。待靖安侯府之事了结,再行处置。”
  
  “父亲!”清澜猛地抬头,“女儿冤枉!这道士满口胡言!什么孤煞之命,什么刑克六亲,全是无稽之谈!女儿从未害人!”
  
  “还敢狡辩?”沈鸿怒喝,“来人!将大小姐押去柴房!没有本侯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四个粗壮婆子应声而入,不由分说架起清澜。
  
  清澜挣扎着,素来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父亲!您不能听信谗言!女儿是冤枉的!母亲若在,绝不会让您这样对我!”
  
  提到母亲,沈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不许提你母亲!若非你命硬克亲,她怎么会死?!”
  
  清澜愣住了。
  
  婆子们趁机将她拖出前厅。她不再挣扎,只是回头,深深看了沈鸿一眼。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绝望,有恨意,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她终于明白,父亲永远不会信她了。
  
  就像当年母亲去世时,她哭着说姨娘送的补药有问题,父亲却骂她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一样。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乖巧,不够优秀,所以父亲才不喜欢她。她拼命学女红,学诗词,学管家,学母亲生前教她的一切,希望能换来父亲的一个笑脸。
  
  可原来,在父亲心里,她从一开始就是“命硬克亲”的灾星。
  
  多么可笑。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紧邻马厩。
  
  这里常年堆放着木柴、草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婆子们将清澜推进去,哐当一声锁上房门。
  
  “大小姐,您就老实待着吧。”一个婆子透过门缝道,“侯爷正在气头上,您越闹,下场越惨。”
  
  清澜没有回应。
  
  她环顾四周。柴房不大,约莫十尺见方。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木柴,另一侧散乱地放着几捆干草。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地上满是尘土,墙角结着蛛网。
  
  她走到干草堆旁,拨开表面的灰尘,勉强清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春桃被拦在外面,没能跟来。如今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清澜抱膝坐下,将脸埋进臂弯。肩头微微颤动,却没有哭声。母亲去世后,她就很少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人看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锁链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食盒递了进来。送饭的是个面生的婆子,一句话没说,放下食盒就走了。
  
  清澜看着那食盒。
  
  很普通的红漆食盒,共两层。她打开,上层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下层是一盅汤。
  
  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那碗汤。汤色清亮,是用老母鸡炖的,上面浮着几颗枸杞。闻着很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母亲留下的那本医书里,记载着各种药材的特性,也提到过一些常见的毒物。其中有一种毒,名曰“慢魂散”,无色无味,混入汤水中极难察觉。中毒者初时无甚感觉,三日后会突然昏厥,七日后五脏衰竭而死。死后查验,只像是急症暴毙,看不出中毒迹象。
  
  唯一的破绽是,若用银器试毒,银器会微微泛黄——不是变黑,是泛黄,像蒙了一层薄锈。
  
  清澜拔下发间的素银簪子。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簪身细长,簪头是一朵简雅的梅花。她将簪子插入汤中,轻轻搅动。
  
  片刻,取出。
  
  簪子下半截,果然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黄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果然。
  
  王氏下手了。
  
  借着她被囚禁、被认定为“煞星”的机会,下毒除掉她。事后若有人问起,只需说她“命该如此”,或是“急病暴毙”,谁又会为一个“克死世子”的罪女深究?
  
  清澜放下汤盅,端起那碗白米饭。
  
  米饭没有问题。
  
  炒青菜也没有问题。
  
  只有汤里有毒。
  
  她舀起一勺汤,凑到唇边,却没有喝下。脑中飞速运转:王氏既要杀她,必然不会只下一次毒。这盅汤她若没喝,明日还会有别的花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除非……让王氏以为她中毒了。
  
  清澜眼睛一亮。
  
  母亲留下的医书里,记载过一种催吐之法。用特定的手法按压穴位,可使人产生剧烈呕吐,状似中毒。只是这法子极伤身体,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如今,就是万不得已之时。
  
  她不再犹豫,将汤倒入墙角一个破瓦罐中——柴房里这样的破罐子有好几个,不知是谁扔在这里的。然后,她端起那碗米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要保存体力。
  
  吃完饭,她将碗碟放回食盒,摆在门边。然后走到干草堆后,解开衣襟,按照医书所载,开始按压腹部几处穴位。
  
  起初并无感觉。
  
  她加大力度,指尖深深陷入皮肉。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连忙俯身,对着破瓦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刚吃下的饭菜混着胃液,全部呕出。
  
  还不够。
  
  她继续按压,一次比一次用力。胃部痉挛般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直到吐出的只剩酸水,直到眼前阵阵发黑,才停了下来。
  
  清澜瘫坐在地,浑身虚脱。
  
  她抹去嘴角的污渍,将破瓦罐推到墙角,用干草盖住。然后,她扯乱自己的头发,撕破衣袖,在脸上抹了些灰尘。最后,她蜷缩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昏迷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夜幕降临,柴房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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