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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凤隐深宫初现芒

  第七章 凤隐深宫初现芒 (第1/2页)
  
  元庆十七年三月初七,卯时刚过,晨光熹微。
  
  沈清澜坐在青帷马车中,指尖触着袖中那支冰冷的凤簪。马车穿过朱雀大街,两侧的喧闹人声被厚重的车帘隔绝,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响,每一声都像是碾在她的心上。
  
  母亲去世已五年零三个月又九天。
  
  这五年,她在侯府的夹缝中求生,在王氏伪善的笑容下饮恨,在清婉刻薄的讥讽里蛰伏。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那些跪在祠堂冰冷地面上抄写经文的时光——所有的屈辱与煎熬,都在此刻化作一股沉静的力量,凝在她的眼底深处。
  
  “小姐,快到了。”陪坐在侧的秋月轻声提醒,她的声音里藏着压抑的颤抖。
  
  清澜缓缓睁开眼,隔着纱帘望向窗外渐近的宫墙。那朱红色的高墙绵延不绝,在晨曦中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威严。墙头琉璃瓦泛着冷光,飞檐上蹲踞的脊兽沉默地俯视着人间。这不是侯府后宅那方狭窄的天地,这是大燕王朝的权力中枢,是无数女子梦碎或梦起的地方。
  
  而她,沈清澜,今日要走进这座牢笼——不,是战场。
  
  “秋月。”清澜的声音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记住我的话。在宫里,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人问你什么,只答‘奴婢不知’。若有人给你什么,一律先收着,等我示下。”
  
  “是,奴婢记住了。”秋月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小姐,您一定要保重……”
  
  清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这个比她大两岁的丫鬟,是母亲当年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孤女,八岁起就跟在她身边。五年来,是秋月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是秋月半夜为她掖被取暖,是秋月冒着被王氏责罚的风险,替她传递消息给母亲旧仆。
  
  “你也是。”清澜低声道,“侯府那边,一切按计划行事。王氏此刻定已乱了阵脚,但她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行事,若遇危险,保命要紧。”
  
  秋月眼泪滚落:“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太监等候在此,是个四十来岁的内侍,面白无须,眉眼低垂,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沈姑娘,请下车。太后娘娘命咱家在此迎候。”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平整。
  
  清澜扶着秋月的手下车,对着太监盈盈一拜:“有劳公公。”
  
  那太监抬眼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见惯了初次入宫的女子,或惶恐不安,或故作镇定,或娇矜自恃,却少有这般——沉静。不是强装的沉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打磨后的温润光泽。
  
  “咱家姓曹,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曹公公侧身引路,“姑娘随咱家来。宫规森严,姑娘初入宫闱,有几件事需得牢记。”
  
  “请公公指教。”清澜步履平缓地跟上,既不急切也不拖沓,始终落后曹公公半步距离。
  
  曹公公眼底的讶异更深一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垂首而行,目视前方三尺地面,不可左顾右盼。二、遇宫嫔、内侍、女官,皆需避让行礼。三、未经传召,不得擅入任何宫室。四、非太后懿旨,不得与外人传递消息。”
  
  “清澜谨记。”她轻声应道。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侧高墙夹峙,天空被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偶有飞鸟掠过,转瞬即逝。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皆垂首疾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像是一群无声的影子。
  
  这便是宫廷。华丽表象下,是密不透风的规矩,是无声流淌的暗涌。
  
  慈宁宫在西六宫深处,远离前朝的喧嚷,却也离皇帝的养心殿不远。宫门前植着几株百年海棠,此刻花期未至,枝干虬结如龙爪,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太后娘娘刚用过早膳,正在暖阁诵经。”曹公公在宫门前停下,“姑娘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传。”
  
  “有劳公公。”清澜福身。
  
  曹公公进去后,秋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清澜却抬眼,静静打量着这座宫苑。慈宁宫的规制明显高于其他宫殿,琉璃瓦是明黄色的——那是太后与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檐下斗拱彩绘繁复,廊柱漆朱,处处彰显着无上尊荣。
  
  但她注意到,宫苑虽大,当值的宫女太监却不多,且个个行止有度,目不斜视。这与她想象中的太后寝宫不太一样——王氏曾说,太后好排场,喜奢华。
  
  看来,王氏口中的太后,未必是真实的太后。
  
  正思忖间,曹公公出来了:“太后娘娘召见。姑娘随咱家来,这位丫鬟留在此处,自有人安置。”
  
  清澜对秋月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便随着曹公公步入宫门。
  
  暖阁在东配殿,需穿过一道游廊。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品种皆是珍品,养护得极好,叶片青翠欲滴。清澜的母亲生前也爱养兰,她认得其中一盆是素心建兰,一盆是金边墨兰——都是极难伺候的品种。
  
  能将这些兰花养得如此生机勃勃,慈宁宫的宫女定是花了十二分心思。
  
  曹公公在暖阁外停下,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沈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让她进来。”
  
  帘子被宫女打起,清澜垂首步入。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与茶叶的气息。地面铺着织金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清澜不敢抬头,只依着规矩跪下行礼:“臣女沈清澜,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清澜缓缓抬首,终于看见了这位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年约五十许,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常服,未戴凤冠,只用一支白玉簪绾发。她的容貌不算绝美,却自有一种经岁月淬炼后的雍容气度。眉眼温和,唇角含笑,可那双眼睛——清澜心头微震——那双眼睛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所有伪装。
  
  这不是王氏口中那个“昏聩老迈、只知享乐”的太后。
  
  这是一个清醒的、睿智的、手握权柄数十载的女人。
  
  “像,真像。”太后细细端详她,忽然叹道,“眉眼像极了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清澜鼻尖一酸,强自压下:“太后娘娘认得家母?”
  
  “何止认得。”太后示意她起身,又命宫女赐座,“哀家与你姨祖母是手帕交,年轻时常常一处说话。你母亲幼时也曾随你姨祖母入宫,哀家还抱过她呢。”
  
  清澜在绣墩上侧身坐了半幅,姿态恭谨:“母亲生前常提起太后娘娘慈爱,只恨福薄,未能再入宫请安。”
  
  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母亲的事,哀家听说了。这些年,你在侯府过得不易吧?”
  
  这一问来得突然,清澜心头警铃微响。太后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会在此时诉苦告状。
  
  若她急于控诉王氏,便是心胸狭隘、沉不住气。
  
  若她全盘隐瞒,又显得虚伪矫饰。
  
  电光石火间,清澜已有了决断。她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回太后娘娘,父亲治家有方,府中上下和睦。姨娘待清澜视如己出,妹妹亦敬爱长姐。臣女蒙受天恩,得以入宫侍奉太后,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半晌不语。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太后才缓缓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曹正,带她去安置吧。就住在西偏殿的凝香斋,拨两个伶俐的宫女伺候。”
  
  “是。”曹公公应下。
  
  “对了,”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哀家记得你母亲琴艺绝佳,一手颜体也写得极好。你可曾学过?”
  
  清澜心头一动。太后果然对她有所了解,这些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询问。
  
  “臣女愚钝,不及母亲万一。琴艺只略通皮毛,字倒是临过几年帖,不敢说好,只求端正。”
  
  “谦虚了。”太后微笑,“过两日得闲,让哀家瞧瞧你的字。去吧。”
  
  “谢太后娘娘。”清澜起身,再次行礼,才随着曹公公退出暖阁。
  
  直到走出暖阁很远,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应对,不亚于在刀尖上行走。太后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在审视。
  
  而她,必须完美地接下所有试探。
  
  曹公公引着她往西偏殿走,忽然低声道:“姑娘方才答得好。太后娘娘最不喜那些一入宫便哭诉委屈、搬弄是非之人。”
  
  清澜心头雪亮,知道这是曹公公在示好,或许也是太后的意思。她轻声道:“多谢公公提点。清澜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教导。”
  
  曹公公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姑娘客气。凝香斋到了。”
  
  凝香斋是两明一暗的三间屋子,陈设简洁雅致。外间设书案、琴台,里间是卧房,另有一间小耳房给宫女住。窗下摆着一盆水仙,正值花期,清香幽幽。
  
  “这两个宫女是太后娘娘指给姑娘的。”曹公公指着已候在屋内的两名宫女,“这是春莺,这是夏蝉,都是慈宁宫里的老人了,规矩是极好的。”
  
  两个宫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奴婢见过姑娘。”
  
  “起来吧。”清澜温声道,“日后有劳你们了。”
  
  曹公公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清澜让春莺夏蝉先去整理箱笼,自己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笔架上挂着数支狼毫羊毫。
  
  她随手抽出一支笔,指尖抚过笔杆温润的触感。
  
  这不是临时准备的。这些物件,显然早已备下。
  
  太后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甚至早有安排。
  
  “姑娘,”春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的箱笼已整理妥当。奴婢见您带了不少书,是否要摆在书架上?”
  
  清澜转过身,见春莺正捧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女诫》。那是王氏硬塞进她箱笼的,说是“入宫必读”。
  
  “先放在那边吧。”清澜淡淡道,“我带的书不多,倒是有一本琴谱,是我母亲的遗物,烦请小心收好。”
  
  “是。”春莺应下,动作轻巧地将书放好。
  
  夏蝉端了茶进来:“姑娘一路劳顿,喝口茶歇歇吧。太后娘娘吩咐了,姑娘今日不必去请安,好生休息便是。”
  
  清澜接过茶盏,茶汤澄澈,是上等的龙井。她抿了一口,清香沁脾。
  
  “太后娘娘慈爱,清澜感激不尽。”她放下茶盏,“只是既入宫中,便该守宫里的规矩。不知慈宁宫日常起居有何章程?我也好早作准备。”
  
  春莺与夏蝉对视一眼,春莺开口道:“太后娘娘辰时起身,卯正三刻用早膳。早膳后或诵经,或召见宫嫔,或处理宫务。午时用膳,午后小憩。申时常召女官问话,酉时用晚膳。晚膳后或看书,或听曲,戌时三刻便歇下了。”
  
  “太后娘娘每月初一、十五礼佛,需斋戒。每月初十、二十召见命妇。逢年节、生辰,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皆需来请安。”夏蝉补充道,“姑娘如今暂居慈宁宫,按例每日晨昏定省是少不得的。太后娘娘喜静,姑娘请安时言语需简洁,不可聒噪。”
  
  清澜一一记下:“多谢你们提点。”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沙沙作响。再往远处看,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这凝香斋位置极好,既在慈宁宫范围内,又相对独立,不受主殿人来人往的打扰。太后将她安置在此,既是庇护,也是观察。
  
  她必须尽快让太后看到她的价值。
  
  接下来的三日,清澜过得极为规律。每日卯时起身,梳洗后便去暖阁外候着,待太后起身后入内请安。请安时不多言,只问候太后起居,偶尔回答太后几句问话。
  
  她很快发现,太后虽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记忆力极好。有一日太后随口问起她读过哪些书,她谨慎地答了几本经史,太后便道:“《战国策》中‘冯谖客孟尝君’一篇,你以为如何?”
  
  这是试探她的见解。
  
  清澜沉吟片刻,答道:“冯谖为孟尝君经营三窟,可谓深谋远虑。然清澜以为,真正的‘窟’不在薛地,不在梁国,而在民心。孟尝君若能真心待民,何须三窟?天下皆可为窟。”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多言,只让她退下了。
  
  又一日,太后命人搬来一架古琴:“这是前朝名琴‘九霄环佩’,哀家年轻时弹过。你试试音色。”
  
  清澜知道,这是考校她的琴艺。
  
  她净手焚香,在琴前坐下。指尖触弦的刹那,心头涌起母亲教她弹琴的画面——那时她还小,母亲握着她的手,一个个指法地教。母亲说:“琴为心声。心不静,琴音便乱。”
  
  这些年,她在侯府备受冷落,唯有弹琴时,才能感觉到母亲还在身边。
  
  清澜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澄净。她弹的是《幽兰操》。琴音起初低缓,如幽谷兰生,静谧而坚韧;渐而转高,如兰绽芬芳,清雅绝俗;最后复归平缓,余韵悠长,似有暗香浮动,久久不散。
  
  一曲终了,暖阁内寂静无声。
  
  太后许久才道:“你母亲将一身琴艺都传给你了。这曲《幽兰操》,哀家有二十年未听人弹得如此动人了。”
  
  “太后娘娘谬赞。”清澜起身,“清澜技艺粗浅,不及母亲万一。”
  
  “不必过谦。”太后看着她,“琴音见心性。你能弹出这般意境,可见心志坚毅,不为外物所扰。很好。”
  
  这“很好”二字,比任何夸赞都重。
  
  清澜知道,她过了第二关。
  
  第三日午后,曹公公亲自来传话:“太后娘娘请姑娘去暖阁,说是钦天监正使求见,娘娘想让姑娘在一旁听听。”
  
  清澜心头一震。钦天监掌观天象、定历法,地位超然。太后为何要让她一个未正式册封的姑娘家旁听?
  
  她不敢多问,忙整理仪容,随着曹公公去了。
  
  暖阁里除了太后,还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这便是钦天监正使,袁天罡的后人袁守敬。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清澜行礼。
  
  “起来吧。”太后示意她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袁大人,你继续说。”
  
  袁守敬看了清澜一眼,眼中并无惊讶,显然早知她会在场。他续道:“……紫微垣帝星光芒大盛,辅星拱卫,主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隆。然臣夜观天象,见有一星自东南而起,渐入中宫,其色赤红,光芒直逼紫微。”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何解?”
  
  “此星,古称‘凤荧’。”袁守敬的声音沉稳,“《天官书》有载:‘凤荧入中宫,女主当昌’。且此星轨迹,正应了十五年前臣所奏‘凤星临世’之象。”
  
  十五年前?
  
  清澜心头飞快计算。十五年前,正是她出生的那年。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问:“袁大人可知,这凤星应于何处?应于何人?”
  
  袁守敬深深一揖:“天机不可尽泄。然臣观星象,凤星起于东南,而东南乃永安侯府所在方位。且凤星入中宫之时,正对应一位生辰带‘乙木’、八字‘木火通明’的女子入宫。”
  
  暖阁内,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清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生辰带‘乙木’,八字‘木火通明’——这说的分明就是她。她的生辰是乙卯年、丙寅月、丁卯日、丙午时,正是木火通明的格局。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此事,还有谁知道?”
  
  “臣昨夜观星后,已录于星象簿。按例,星象簿需呈陛下御览。然此等大事,臣不敢擅专,故先来禀报太后娘娘。”袁守敬恭敬道,“除臣之外,钦天监副使刘大人亦在场。刘大人是端郡王举荐之人。”
  
  端郡王!
  
  清澜指尖掐进掌心。王氏的妹夫,清婉的姨父。此人野心勃勃,在朝中结党营私,与王家往来密切。
  
  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微沉:“刘副使怎么说?”
  
  “刘大人说,此乃大吉之兆,当奏明陛下,为后宫添喜。”袁守敬道,“然臣以为,凤星之事牵连甚广,若过早宣扬,恐生变故。”
  
  “你做得对。”太后颔首,“此事暂且压下,星象簿先留在哀家这里。袁大人,你是三朝老臣,哀家信你。你且回去,约束钦天监上下,不得妄议天象。”
  
  “臣遵旨。”袁守敬再拜,退下了。
  
  暖阁内只剩下太后与清澜两人。
  
  太后久久不语,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天空,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清澜。”太后忽然唤她。
  
  “臣女在。”
  
  “方才袁大人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臣女……听明白了。”清澜声音微颤。
  
  太后转过身,目光如炬:“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清澜跪倒在地:“臣女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意味着,从今日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命。”太后的声音沉如古井,“凤星临世,应于你身。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后宫嫔妃会视你为威胁,朝臣会以‘女主干政’为由攻讦你,甚至陛下……也会对你心存忌惮。”
  
  清澜伏地:“臣女惶恐。”
  
  “但若运用得当,”太后话锋一转,“这便是你最大的倚仗。天命所归,纵有千般阻挠,终将成龙成凤。关键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份天命。”
  
  清澜抬起头,眼中已无惶恐,唯有一片清明:“太后娘娘,清澜自幼丧母,在侯府尝尽冷暖,早知这世间从无平白得来的福分。凤星之名,是机缘,亦是劫难。清澜愿承此天命,但求太后娘娘指点迷津。”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缓缓笑了。
  
  “起来吧。”她亲自扶起清澜,“你比你母亲更坚韧,也比她更清醒。哀家年轻时,也曾被人称为‘凤星’,一路从太子妃到皇后,再到太后。这其中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
  
  清澜心头大震。原来太后也曾……
  
  “哀家将你接入宫中,一是念及与你姨祖母、你母亲的情分,二来,”太后顿了顿,“也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质。王氏母女那些伎俩,哀家岂会不知?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不便插手侯府家事。但若你入了宫,那便不同了。”
  
  “太后娘娘大恩,清澜没齿难忘。”清澜又要跪下,却被太后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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