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齐相被囚 (第1/2页)
第十四章齐相被囚
临淄城破那日,齐相后胜正在府库数钱。
不是数金银——那些早已装箱准备运走——而是数一种更特别的“钱”:盐引。齐国产海盐,盐引便是盐的专卖权证,一张引可在指定盐场提盐三百石,转手便是十倍之利。后胜面前摊着七百二十三张盐引,这是他执政十八年来攒下的家底。
“快,装箱。”他对管家低吼,“轻车从南门出,混在难民里……”
话音未落,府门被撞开。
进来的是齐国的老将军田单——不,现在应该叫前将军。这位当年以火牛阵复国的名将,如今须发皆白,甲胄上沾着血和灰。
“后胜。”田单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王上在宫门悬梁了。”
后胜手中的盐引散落一地。他愣了片刻,弯腰去捡,手却在发抖:“悬……悬梁?为何?本相已与魏人谈好,献城不杀……”
“因为你谈的条件里,没有齐王,只有你自己。”田单一脚踩住那些盐引,“黄金十万镒,盐场十座,商路特许——后胜,你把齐国卖了个好价钱。”
“我这是为齐国留根脉!”后胜嘶声道,“魏国势大,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本相委曲求全,你们这些武夫懂什么!”
田单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悲哀:“将军府的三百亲兵,今晨战死在南门,无一人退。因为他们相信,丞相正在与敌谈判,能为齐国争一线生机。可你——”
老将军拔出剑,剑尖抵在后胜咽喉:“你在数钱。”
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魏军进城了。
后胜被押到临淄市集时,那里已搭起临时刑台。台下围满了齐国民众,眼神复杂——有恨,有怒,也有麻木。魏无忌坐在台上,两侧是墨麒和刚刚从洛阳赶来的苏厉。
“齐相后胜。”苏厉展开一卷文书,“执政十八年,受贿黄金七万镒,土地千顷;卖官鬻爵,致齐国七成县令为买官者;私售盐铁专卖权,致国库空虚;克扣军饷,致边军三年未发粮……”
一条条罪状念出来,台下渐渐响起嗡嗡声。有人开始啜泣,是被后胜逼死的匠人家属;有人怒骂,是被夺去田产的农户。
后胜跪在台下,面如死灰。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魏军围城时,自己派心腹送去的那封信。信里答应献城,条件是自己家族保全,财产保全。可现在看来……
“罪臣……认罪。”他伏地,“只求速死。”
无忌一直沉默。等苏厉念完,他才开口:“后胜,你可知齐国为何而亡?”
“因……因魏国强盛,天命所归……”
“错。”无忌起身,走到台边,“齐国亡于盐。”
台下哗然。
“齐地富甲天下,临淄之繁华,曾让苏秦感叹‘车载击,人肩摩’。可这繁华之下,盐利尽归你后氏一族,百姓吃盐比吃粮还贵;海盐之利本可养兵百万,却进了你的私库;盐工累死在海滩,你拿他们的血汗钱去贿赂赵相、楚令尹,让他们劝其主不援齐——这些,可是真?”
后胜浑身发抖。
无忌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那是从后胜府中搜出的秘密账目。
“昭阳三年,贿楚令尹黄金三千镒,使楚不援齐抗秦。”
“桓惠五年,贿赵相玉璧五十双,使赵阻燕兵南下。”
“王建二年,贿燕太子丹师鞠武,使燕不侵齐北境……”
一桩桩,一件件。台下民众的眼睛红了。
“你用齐国的钱,买来齐国孤立无援。”无忌合上账册,“然后告诉齐王,列国背弃,唯有降魏——后胜,你真是个好丞相。”
后胜瘫软在地。
按照常理,接下来该是斩首示众。台下已有人喊“杀了他”。连墨麒的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但无忌摆了摆手。
“不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胜,孤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无忌看着他,“用你这十八年祸国的经验,写一本书。书名就叫——《亡国论》。”
后胜茫然抬头。
“把你如何受贿、如何卖官、如何掏空国库、如何贿赂邻国、如何一步步把齐国推向灭亡的——所有细节,所有手段,所有心思,全部写下来。”无忌的声音在集市上回荡,“要写实,要详尽,要能让后世为官者看了,知道亡国之道有迹可循,有法可避。”
他顿了顿:“写得好,免死,囚于洛阳。写不好……斩。”
后胜被押下去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囚室设在原齐国稷下学宫——如今已并入万象阁齐地分院。那是间书房改的牢房,有窗,有案,有笔砚竹简,还有满架齐国典籍。窗外能看到学宫的银杏树,叶子正黄。
后胜坐在案前,对着空白的竹简,一动不动。
第一天,他没写一个字。
第二天,墨磨了又干。
第三天,他忽然问守门的军士:“能……能给些齐国旧档吗?”
军士请示后,搬来十几箱文书:齐国的税簿、军饷记录、盐场产量、官吏考核……都是后胜曾经经手或篡改过的。
后胜翻开第一本税簿。那是昭阳七年的记录,那年齐国大旱,减税三成。可账簿上显示的实收税额,却比往年还多了两成。他在空白处批注:“虚报灾情,实加赋税,差价入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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