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军制革新 (第2/2页)
“可这是杀人器……”公输启低声道,“祖训说,机关术当利民,不该……”
姬如雪包扎的手停了停。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也是墨家弟子,背过《非攻》。但公输启,你想想——如果敌人拿着火铳来,我们却只有木鸢,会怎样?”
年轻匠人语塞。
“我们要造火铳,不是因为我们好战,是因为有人逼我们不得不战。”姬如雪系好绷带,“但我们可以定下规矩:火铳只装备边军,只用于守城,绝不首先用于攻击他国城池。这规矩,我会写在《工部则例》里,让后世工匠都知道——器可杀人,亦可护人。选择权,在我们手里。”
公输启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光。
半个月后,第一根合格的薄壁铳管诞生了。
是公输启那组造出来的。他们放弃了传统的一体浇铸,改用“卷铁法”:将烧红的铁板卷成筒,接缝处以铜水焊死,外壁再缠浸油麻绳,最后入炉淬火。这样造出的铳管,重量只有旧方案的一半,却通过了五次试射不裂。
姬如雪亲自试射。
她站在新筑的试射台上,将铳管架在木架上,装入颗粒化火药,压实,放入铅弹,以烧红的铁钎点燃药捻。
“轰——!”
巨响震耳。百步外的木靶被铅弹打得木屑纷飞,靶心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
成了。
但姬如雪没有庆祝。她走到木靶前,仔细观察弹孔。铅弹变形严重,穿透一层木板后已无力,如果面对的是铁甲……
“威力不够。”她对赶来的墨麟说,“一百步打木靶可以,打甲胄不行。”
“那怎么办?”
“加膛线。”姬如雪吐出三个字。
“膛线?”
“在铳管内壁刻螺旋凹槽,弹丸出去时会旋转,飞得更直、更远、更有力。”姬如雪解释,“这是我从万象阁一份残卷上看来的,说上古有一种‘旋矢’,就是靠旋转稳定轨迹。但刻膛线……以现在的工法,一根铳管要刻一个月。”
“太慢。”
“所以要造‘刻膛机’。”姬如雪眼中闪着光,“用水力驱动,精钢为刀,齿轮传动。一台刻膛机,一天能刻十根铳管。”
她越说越快:“不止铳管,望远镜的镜片也要磨片机。现在磨一片镜片要十个工匠磨十天,精度还靠运气。我要造一种机器,以水力带动磨盘,齿轮控制角度和压力,磨出的镜片误差可控……”
墨麟听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姬如雪问。
“我笑陛下说得对。”墨麟道,“他说,你不是在造器物,是在造‘造器物的法子’。这比器物本身,重要得多。”
姬如雪怔了怔,也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信使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呈上一卷加急文书。
墨麟接过,展开,脸色骤变。
“怎么了?”姬如雪问。
“安息急报。”墨麟声音低沉,“罗马‘第十军团’已越过幼发拉底河,击溃安息边军。安息王遣使求援,说……罗马军中有种新器械,可抛射燃烧的油罐,射程达三百步。”
姬如雪瞳孔一缩:“三百步?那比我们的霹雳车还远。”
“而且他们也在修路。”墨麟继续看文书,“从安条克到巴比伦,罗马大道已修通。信使说,看见罗马工兵用一种‘水泥’,掺沙石和水,干后坚硬如石,铺路极快。”
水泥。姬如雪想起万象阁化学院的一份报告,说洛水黑石粉末掺石灰,可得类似之物。但成本太高,还未实用。
罗马人已经用上了。
“还有,”墨麟抬起头,眼中寒光闪动,“罗马军中有种‘望远镜’,虽不如我们的千里镜,但也可望远。他们的斥候,能在五里外看清我军旌旗。”
静默。
只有渭水涛声,和远处工坊的锤打声。
许久,姬如雪缓缓道:“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她转身,对等在一旁的匠人们下令:“刻膛机、磨片机,图纸今夜就出。调用天工院所有水力坊,优先制造。另外,传令冶院,试制‘钢’——不是铁,是钢。我要比罗马环片甲更硬、更轻的钢。”
匠人们领命而去。
姬如雪和墨麟并肩站在河岸,望着西沉的落日。
“你说,”墨麟忽然问,“等我们的火铳、望远镜、钢甲都造出来了,仗还要打么?”
“不知道。”姬如雪诚实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造不出来,仗一定会打——而且我们会输。”
她顿了顿,轻声道:“墨麟,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么拼命造这些杀人守城的东西,到底对不对。但每当我看到客星又亮了一点,看到西方战报又急了一分,我就知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能选的,只是怎么打,和为什么打。”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河滩上,像两柄出鞘的剑。
一柄刚硬,一柄柔韧。
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当夜,天工院的灯火亮到天明。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罗马的工坊里,铁锤也在敲打,炉火也在燃烧。
两个文明,都在为一场尚未发生的战争,锻造武器。
也都在为人类面对未知时,那最后一点选择的权利。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