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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灾难年:水、火与背叛

  第十五章灾难年:水、火与背叛 (第1/2页)
  
  1672年
  
  后来,当历史学家们试图描述1672年时,他们会用一个简洁的词:Rampjaar,灾难年。但对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来说,那不是一个词,而是一千种不同的崩溃——像一面巨大的彩绘玻璃窗,被石头击中后,以一千种不同的方式碎裂。
  
  三月,法国正式宣战。四月,英国跟进。五月,明斯特主教和科隆大主教这两个德意志小国也加入了围攻——就像豺狼看到狮子扑倒水牛后,跑来想分一口肉。
  
  “我们被四个国家同时攻击。”小威廉在海牙海军部的地下作战室说,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上,红色箭头从南、西、东三个方向刺向荷兰共和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德·鲁伊特将军——现在六十岁,头发全白,但眼睛像淬火的钢——用木棍戳着地图:“法国陆军从南边来,英国海军从西边来,德意志联军从东边来。好消息是:他们不可能协调一致。坏消息是:我们也不可能同时防守所有方向。”
  
  房间里挤满了军官、省代表、文官,空气混浊得像暴风雨前的沼泽。各省的代表们终于停止了争吵——因为恐惧是一种高效的统一剂。
  
  “水闸计划准备好了吗?”荷兰省大议长扬·德·维特问。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眼袋浮肿,但声音依然保持着他作为数学家的精确。
  
  “泽兰和荷兰省的主要水闸随时可以开启。”水利工程师报告,“但乌得勒支省和格尔德兰省的代表还在犹豫——淹没他们的土地意味着毁掉今年的收成,甚至永久盐碱化。”
  
  “如果法国人来了,他们连土地都没了!”德·鲁伊特吼道,“告诉那些农民,是暂时失去田地还是永远失去自由!”
  
  但说服工作进展缓慢。荷兰共和国这个“联省”体制,在和平时期是精巧的分权制衡,在战争时期就成了瘫痪的七头怪兽——每个头都想往不同方向跑。
  
  与此同时,在乌得勒支省边境,扬叔叔正经历着艺术生涯中最奇特的委托。
  
  他被派往边境要塞,为守军画肖像——“提升士气”,军方说。但当他到达时,发现士气已经低到需要用铲子从地里挖出来。
  
  要塞指挥官是个肥胖的弗里斯兰人,一边啃着香肠一边说:“范德维尔德先生,您最好画快点。法国人离这里只有三天的行军距离。听说路易十四的军队有十五万人——我们这里只有三千,而且一半是新兵,连枪都不会装。”
  
  扬支起画架。他决定不画传统的英雄肖像,而是画一幅集体场景:士兵们在加固城墙,农民在帮忙搬运物资,牧师在分发圣经,炊事兵在大锅前搅动——日常的、卑微的、但顽强的准备。
  
  第三天早晨,他刚完成素描稿,地平线上出现了烟尘。
  
  不是法国人——是难民。成百上千的农民,推着装载全部家当的手推车,赶着牲畜,搀扶着老人孩子,从南边涌来。
  
  “布雷达陷落了!”一个满身尘土的男人哭着喊,“法国人屠杀了守军,城市在燃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要塞指挥官下令关闭城门,但城外的难民哭喊着,母亲举起婴儿,老人跪地哀求。
  
  扬放下画笔,走到城墙上。他看到指挥官脸色惨白地下令:“开……开门。放妇女儿童进来。男人……男人留在外面准备战斗。”
  
  那天晚上,扬修改了画作。在原有场景上,他加上了城墙外的人群——模糊的、绝望的、无数张脸孔。他给这幅画起了个临时标题:《选择的重量》。
  
  但重量很快就压垮了选择。两天后,法国先头部队出现在视野中。不是想象中的盔甲闪亮的骑士,而是穿着蓝色制服、纪律严明、配备新式燧发枪的专业军队。
  
  守军坚持了一天。当法国大炮开始轰击城墙时,指挥官决定投降——“为了避免无谓的屠杀”,他说。
  
  扬被俘了,与其他平民一起被关在教堂里。一个法国军官——年轻,优雅,会说流利的荷兰语——认出了他。
  
  “范德维尔德先生!我在凡尔赛见过您的画!”军官惊喜地说,“您怎么在这里?”
  
  “记录历史,”扬平静地回答,“虽然现在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军官笑了:“那么您将有独特的机会记录法国的胜利。路易十四陛下欣赏艺术,您会被妥善对待的。”
  
  但扬要求继续完成他的画。军官好奇地同意了,甚至提供了新的画布。
  
  于是,在法国占领的乌得勒支要塞里,荷兰画家继续作画。现在画面变了:法国士兵在巡逻,荷兰平民在排队领取“占领许可证”,当地合作者在帮忙维持秩序。
  
  军官来看进展时,评论道:“您画得很……客观。没有丑化我们,也没有美化。”
  
  “我只是画我所见,”扬说,“而真相总是复杂的。”
  
  在海上,情况同样绝望。
  
  扬二世所在的“荷兰七省号”正与英国舰队在北海激战。德·鲁伊特试图打破英国对荷兰海岸的封锁,但英国战舰数量占优。
  
  炮战中,扬二世的职责是协调甲板与炮舱之间的通讯。硝烟刺眼,噪音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他感到一种冰冷的清晰——就像他父亲计算风险时的那种状态。
  
  “左舷中弹!三号炮位损坏!”
  
  “医护兵!这里有人受伤!”
  
  “英国‘胜利号’正在逼近,准备接舷战!”
  
  扬二世抓起一把弯刀——他不擅长这个,但别无选择。当英国水手跳过船舷时,他看到了对方的脸:年轻,可能比他还小,眼睛瞪大,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英语。
  
  他们扭打在一起。扬二世感到刀锋划过手臂的灼热,但也感到自己刺中了什么。那个英国水手倒下了,眼睛里的光芒熄灭,像蜡烛被吹灭。
  
  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荷兰舰队勉强突围,但损失了七艘船。“荷兰七省号”受损严重,勉强驶回特塞尔岛维修。
  
  在医务室包扎伤口时,扬二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想起了巴达维亚,想起了VOC士兵杀死当地人的场景。现在他也杀了人。区别是什么?为了国家而不是公司?为了防御而不是扩张?这些区别在死者眼中重要吗?
  
  德·鲁伊特将军来视察伤员,在他床前停住:“你是范德维尔德家的人?”
  
  “是的,将军。”
  
  “你祖父是威廉·范德维尔德,那个莱顿的鲱鱼商人?”
  
  扬二世点头。
  
  德·鲁伊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祖父那一代人为自由而战。我们这一代人要为生存而战。记住这个区别,它会让你的刀更稳。”
  
  但扬二世不确定。他手臂上的伤口在痛,但更痛的是那种逐渐蔓延的怀疑:他们真的在为了“荷兰”而战吗?还是为了阿姆斯特丹商人的钱袋?为了各省议会的权力?为了一个已经在腐败的共和国理想?
  
  在莱顿,卡特琳娜和玛丽亚正面临另一种危机。
  
  六月初,消息传来:法国军队突破了主要防线,正向荷兰省核心区域推进。莱顿市长召集紧急会议,讨论“水淹计划”。
  
  “如果我们打开所有水闸,”水利工程师指着地图,“从莱顿到阿姆斯特丹之间的大部分地区将变成浅湖。法国陆军无法通过,但我们的农田、村庄、道路也会被毁。”
  
  “要淹多深?”一个农民代表问。
  
  “至少一米。持续多久?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土地会盐碱化,需要一代人才能恢复。”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农民反对,商人反对,连牧师都反对——“上帝赐予我们土地,不是让我们亲手毁掉它!”
  
  但卡特琳娜站了起来。六十五岁的她,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但声音依然清晰:
  
  “五十年前,莱顿被西班牙人围城。我父亲当时在这里。他们吃老鼠,吃皮革,但没投降。为什么?因为投降意味着失去一切——不仅是土地,还有信仰、自由、做荷兰人的权利。”
  
  她停顿,看着一张张焦虑的脸:“水淹土地是可怕的。但被法国人占领更可怕。路易十四不允许宗教自由,不允许城市自治,不允许商人行会。他会把荷兰变成法国的又一个省——富饶,但失去灵魂。”
  
  “那我们的土地呢?”一个农民喊道。
  
  “土地可以恢复,”玛丽亚站起来补充,“我们已经在试验耐盐作物,包括改良的土豆和向日葵品种。如果——当——我们收回土地,我们可以帮助大家重建。但如果我们失去国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投票进行。结果微弱多数通过:准备开启水闸,但只有在法国军队确实逼近时。
  
  散会后,卡特琳娜和玛丽亚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母亲,您真的认为我们能恢复被淹的土地吗?”玛丽亚轻声问。
  
  卡特琳娜看着窗外的莱顿街道,运河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烁:“我不知道。但有时候,选择不是在好和坏之间,而是在坏和更坏之间。我们选择暂时的毁灭,而不是永久的奴役。”
  
  她想起了哥哥老威廉,想起了围城,想起了那些艰难的计算。历史在重复,但这一次,荷兰人准备好了吗?
  
  最深的伤口来自内部。
  
  七月,海牙爆发骚乱。愤怒的民众指责德·维特兄弟——大议长扬·德·维特和他的弟弟科内利斯——软弱、无能、甚至“通敌”。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德·维特家族是秘密天主教徒,他们故意让荷兰输掉战争,好让法国人来恢复“真正的信仰”。
  
  极端加尔文主义者煽动暴民。奥兰治派(支持年轻的威廉三世恢复执政地位)趁机推波助澜。荷兰省民兵分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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