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1/2页)
日子在破屋的阴影和村落的麻木中滑过,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却消磨人。
每天,王里正会送来勉强果腹的食物。每隔一两天,我会“请求”去村后山坡采药,身边跟着沉默又好奇的阿土。采回的草药,除了给张家丫头继续用,也分给其他偶尔头疼脑热的村民。孙郎中有时会路过,停下来和我聊两句草药,眼神里的审视渐渐被一丝惊讶取代——惊讶于我这个“落难孤女”居然真认得不少偏方,说话也条理清晰,不像普通村妇。
我在村里有了新的标签:“懂草药的林姑娘”。不再是单纯的“可疑外乡人”,而是一个或许有点用处的、暂时无害的存在。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少了些警惕,多了点麻木的好奇,偶尔还会在送饭时多给一勺稀粥,或塞给我一把晒干的咸鱼。
张家丫头退了烧,能下床了。张老汉带着孙女,特意来破院道谢,干瘦的脸上老泪纵横,塞给我两个舍不得吃的、黑乎乎的杂面馍。我没要馍,只收下了他们带来的、一小捆干净的旧布条——可以用来当绷带,或者,做点别的。
我小心地维持着这个“人设”:勤快,感恩,胆小,懂点草药但不多,对未来充满茫然。我从不主动打听外面的事,只默默观察,从阿土和其他村民零星的抱怨、叹息中,拼凑着这个世界的碎片。
这里似乎是大周朝?年号是“景和”?听起来像某个架空朝代。清河村属临川府,临川府又属某个更大的州郡,但天高皇帝远,这里的实际统治者是镇上的李老爷。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海边的渔获、滩涂的产出,大半要交上去。村民日子艰难,麻木中透着绝望。
“李老爷……”我低声咀嚼这个名字。看来,是这里的土皇帝,也是压在村民头上的大山。那天催租的恶仆,就是他的人。
这信息有用,但暂时用不上。我一个自身难保的“林姑娘”,没能力也没必要去对抗地头蛇。
我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恢复体力,摸清情况,然后——离开。
离开这里,去一个更隐蔽、更安全、更不容易被“系统”或沈铎找到的地方。最好,是能彻底融入,不引人注目。
但怎么离开?身无分文,身份不明,对这个世界的地理认知几乎为零。贸然出走,可能比留在这里更危险。
我需要一个机会,或者,创造一个机会。
几天后,机会来了,以一种我不太喜欢的方式。
那天下午,我刚“采药”回来,在井边清洗沾了泥土的布条,就见王里正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上带着焦急和一种大事不好的惶恐。
“林姑娘!林姑娘!不好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快,快跟我来!孙郎中……孙郎中出事了!”
孙郎中出事了?我心头一紧。孙郎中是村里唯一懂医术、也有点威望的人,他出事,可不是小事。
“里正老爷,您别急,慢慢说,孙郎中怎么了?”我稳住心神,扶住他。
“镇上……镇上李老爷派人来,说……说李老爷的老母亲突然心口疼,晕过去了,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要……要请孙郎中立刻去瞧!可……可孙郎中前几日上山采药,摔伤了腿,现在还躺着呢!”王里正急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李老爷的人就在孙郎中家门口等着,说要是请不去人,就要……就要拆了孙郎中的房子,还要拿我是问!”
李老爷?又是他。
“孙郎中伤得重吗?能走动吗?”我问。
“动不了!脚踝肿得老高,根本下不了地!”王里正哭丧着脸,“我解释了,可那帮人根本不信,说孙郎中是故意推脱,眼看就要动粗了!”
我心念电转。孙郎中不能去,李老爷的人又不好惹。王里正夹在中间,一个不好,就要倒霉。而我这个“懂草药的林姑娘”,此刻被王里正抓来,显然是被当成了……救命稻草?或者说,替罪羊?
他想让我去?去给李老爷的老母亲看病?
开什么玩笑!我这点三脚猫的草药知识,糊弄一下村里人头疼脑热还行,给地主家的老太太看急症?还是心口疼?万一治不好,或者治坏了……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里正老爷,”我试图挣脱他的手,声音尽量平稳,“民女只是略懂些草药皮毛,看个风寒跌打还行,李老夫人那是急症,民女……民女实在不敢……”
“不敢也得敢啊!”王里正死死抓住我,都快哭了,“林姑娘,现在只有你能救急了!你放心,只是去看看,把把脉,说两句宽心话,拖一拖时间也行!总比让他们现在就拆房子抓人强啊!再说,你救过张家丫头,村里人都知道你有本事!你就当……就当再行行好,救救孙郎中,也救救我这把老骨头吧!”
他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哀求了。周围已经有些听到动静的村民围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有担忧,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麻木。
我飞快地权衡着。不去,王里正很可能立刻把我交出去顶缸,或者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去,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一次机会?一次接触更高层级(镇上的地主),获取更多信息,甚至……找到离开途径的机会?
脑子里那烦人的嗡鸣声似乎又响了一点,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王里正:“里正老爷,民女可以跟您去看看。但有几句话,必须说在前头。”
“你说!你说!”王里正见有转机,连忙点头。
“第一,民女医术粗浅,只能尽力而为,不敢打包票。若李老夫人病情凶险,或民女无能为力,还请里正老爷和李老爷的人明察,莫要迁怒。”先撇清责任。
“是是是,这个自然!”
“第二,民女身份低微,又是女子,恐不便独自前往。请里正老爷务必同行,也好有个见证。”拉他下水,也多个挡箭牌。
“我陪你去!一定陪你去!”
“第三,”我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此去吉凶难料。若民女侥幸能缓解老夫人病痛,还望里正老爷念在今日情分,日后……行个方便。”
王里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一咬牙:“行!只要你能解了今日之围,日后……只要不违背王法,在我能力范围内,定然……定然帮你!”
“好。”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口头承诺不值钱,但有总比没有强。
“那你快收拾一下,换身……算了,就这样吧,赶紧跟我走!”王里正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挣开他的手:“里正老爷稍等,民女拿点东西。”
我跑回破屋,从干草堆下摸出那几块磨得锋利的石片,用布条紧紧绑在小腿上,藏进裤管。又拿起之前张老汉给的干净布条,团了团塞进袖袋。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块黑色石头,犹豫了一下,没带。太显眼,也未必有用。
做完这些,我才跟着心急如焚的王里正,朝孙郎中的家走去。
孙郎中的家在村子另一头,稍微整齐些的小院。此刻院子外围了不少村民,窃窃私语,神色惶恐。院门口站着三个彪形大汉,正是那天催租的恶仆,为首的就是那个疤脸。他们抱着胳膊,一脸凶相,脚边还扔着孙郎中家门口的药碾子,已经碎了。
院子里,孙郎中拄着拐杖,脸色惨白地站着,一个老妇人(应该是他妻子)扶着他,默默流泪。
看到王里正带着我过来,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疤脸恶仆斜眼睨着我们,嗤笑一声:“王里正,你这是找了个黄毛丫头来顶缸?当我们李府是开善堂的?”
王里正连忙躬身赔笑:“刘爷息怒!这位林姑娘虽年轻,但确实懂得医术,前几日还救了张家丫头!孙郎中摔伤了腿,实在动不了,不如……不如让林姑娘先去瞧瞧?若是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疤脸刘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衫和营养不良的脸上停留,满是轻蔑:“就她?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还懂医术?别是去添乱的吧!”
“民女确实只略通皮毛,”我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声音不大,但尽量清晰平稳,“不敢妄言能治老夫人急症。但孙郎中伤重,无法行走,延误了老夫人病情更是罪过。民女愿随各位前往,尽力查看,若实在无能为力,各位再另请高明也不迟。总好过在此空等,耽误了时辰。”
我语气不卑不亢,点明了孙郎中动不了的现实,也暗示拖延的后果。疤脸刘皱了皱眉,似乎在权衡。他大概也觉得在这里耗着不是办法,万一老太太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吃罪不起。
“哼,谅你也不敢耍花样!”他最终哼了一声,一挥手,“带她走!王里正,你也跟着!要是这丫头治不好,或者耍什么心眼,连你一起算账!”
“是是是!”王里正连声应道,抹了把冷汗。
我被两个恶仆一左一右“请”上了一辆简陋的驴车。王里正也爬了上来,坐在我对面,脸色灰败。驴车吱吱呀呀地启动,朝着镇子方向驶去。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清河村的范围。
土路颠簸,风景单调。我默默看着车外掠过的田野、荒滩和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心里飞速盘算。
李老爷,镇上地主,手眼通天。他的母亲,心口疼,晕厥。可能是心脏病,也可能是别的急症。我该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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