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1/2页)
幽绿的光点,在洞口昏沉的余烬微光中一闪即逝,像鬼火跳动。潮湿的泥腥气和一种非人的、湿冷的恶意,随着那几个佝做身影的钻入,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山洞。
他们追上来了!竟然追出了沼泽,追到了这里!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四肢冰冷僵硬。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喉咙,连呼吸都凝滞了。
火堆已灭,黑暗和寂静是此刻最好的掩护。我紧紧蜷缩在洞壁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头,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那几个正在适应洞内昏暗光线的轮廓。
一共四个。比在沼泽里看到的似乎更瘦小些,身上的苔藓和泥浆被雨水冲刷掉不少,露出底下更加不健康的、灰绿中透着死气的皮肤。他们手里没有石矛骨刃,但指尖锋利弯曲,在微光下泛着惨白。他们低着头,像猎犬一样,鼻翼翕动,发出轻微的、带着湿意的嗅探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扫过地上散乱的枯叶、熄灭的灰烬,最后……定格在我藏身的角落方向。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在疑惑这里残留的“人气”?
我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清醒。怀里那个油布包的硬角硌着肋骨,带来一种冰冷而现实的存在感。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或许视力在黑暗中不佳,但嗅觉和听觉一定异常灵敏。
一个野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疑惑的嗬嗬声,朝着我这边,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湿漉漉的、长着蹼似的脚掌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山洞里,如同惊雷。
怎么办?跑?山洞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他们堵住大半。拼?我手无寸铁,精疲力尽,面对四个(可能更多)非人怪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装死?这些怪物恐怕不吃这套。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泥污,冰凉粘腻。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各种念头疯狂碰撞,又一个个被否决。绝境,又是绝境。但这一次,连虚张声势的“官印”都没有了,连逃窜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群怪物手里,像被沼泽吞噬的猎物一样?
不。
就在那个野人又试探着靠近一步,几乎要进入余烬微光范围,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扭曲模糊的五官和那双毫无感情的幽绿瞳孔时——
我脑子里那一直微弱存在的、类似耳鸣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猛然加剧!不是尖锐的噪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震颤,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钢针,在我颅内某处特定的点上,被狠狠拨动!
嗡——!
剧痛!比在沼泽边触碰金属盒子时,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精神冲击!仿佛有某种沉睡的、与我意识深处那“异常频率”紧密相连的东西,被这极致的恐惧和绝境,强行激活、唤醒了!
“呃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得更紧。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我的异状,让那个靠近的野人猛地停住脚步,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威慑到的惊疑?他身后另外三个野人也停止了嗅探,齐齐看向我,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而混乱。
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脑子里那疯狂震颤的嗡鸣,不再仅仅局限于我的意识。它仿佛化作了某种实质的、无形的波纹,以我为圆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嗡——!
空气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洞壁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地上熄灭的灰烬被无形的气流扰动,飘起几点暗淡的火星。
那四个野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他们猛地向后踉跄,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他们抱着头,发出痛苦混乱的呜咽,再也不敢看我这边一眼,连滚爬爬地、争先恐后地转身,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手脚并用地冲出山洞,消失在暴雨后浓重的夜色和山林里!
山洞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飘散的灰尘,和我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诡异莫名的一切。
我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头痛,还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那尖锐的嗡鸣和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清明。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用脑子里的“嗡鸣”,吓退了那些野人?
不,不仅仅是吓退。那种反应,是……恐惧?是某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或“存在”的畏惧?
就像……在沼泽边,我用“官印”和“官威”震慑他们,是利用了他们对外部“秩序”的懵懂畏惧。而刚才,我无意中(或者说,在绝境刺激下)释放出的那种“频率”震颤,似乎是触动了他们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这片诡异土地和它们扭曲本质的……恐惧源头?
难道,我身上的“异常频率”,不仅仅是“漏洞”的标志,不仅仅会引来“系统”和“清理工”的追捕……它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对这些被“污染”或“扭曲”的存在,有特殊威慑甚至伤害效果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又隐隐生出一丝荒诞的、近乎战栗的明悟。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猎物,是棋子,是待宰的羔羊。
但也许……我这颗“不稳定的变量”,我这身“异常的频率”,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引来致命的追杀,也可能……在特定情况下,成为反击甚至自保的武器?
我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来。头痛缓解了,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被“撬动”了一下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看向洞口。外面夜色浓稠,山林寂静,只有雨后滴滴答答的水声。那些野人没有回来。
暂时安全了。
我重新点燃了火堆(小心地保存了火种)。橘黄色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驱散黑暗和寒意,也让我惊魂未定的心稍微安定。
我靠在石壁上,就着火光,检查自己。除了头痛后的虚脱,身体似乎没有别的异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尝试着,去主动“感受”脑子里那种嗡鸣。不再是以前那种被动的、烦人的噪音,而是试图去捕捉、去理解那种奇特的“频率”和“震颤”。
很模糊,难以捉摸。像试图用手去抓住一缕风,用眼睛去看清水中月。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深植于我的意识深处,与我的情绪、我的状态,隐隐相连。刚才的爆发,似乎是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意外地撬动了它的一角。
这到底是福是祸?
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刚才那种绝境下,它救了我一命。
也许……我可以尝试着,去了解它,甚至……去掌控它?不为了成为什么“怪物”或“武器”,只为了……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世界里,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多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危险,但诱人。
接下来的半夜,我没再睡着。一边警惕着洞外的动静,一边就着火光,反复“感受”和尝试引导脑子里那奇特的“频率”。进展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多数时候,它依旧像背景噪音一样存在,只有在我情绪剧烈波动(回想刚才的恐惧)时,才会产生极其微弱的、难以控制的涟漪。
但我不急。有了方向,总比茫然等死强。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山林里响起清脆的鸟鸣,空气清新冷冽。
我熄灭火堆,用泥土掩埋灰烬。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重新用布条缠好脚,准备出发。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我一夜庇护、也让我经历了诡异转折的山洞。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画,在晨光中依稀可见,扭曲的线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山林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转身,拄着拐杖,走出山洞。
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草木挂着晶莹的水珠。经过一夜暴雨的洗涤,山林显得干净而……正常。仿佛昨晚那场与沼泽野人的生死追逐和山洞里的诡异交锋,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梦。
怀里的证据,身上的伤,脑子里那变得“不同”的嗡鸣,还有这前路未知的逃亡,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气,辨明西北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依旧虚浮,伤口依旧疼痛,前路依旧凶险。
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
茫然还在,但多了一点模糊的方向。
猎物还是猎物,但爪牙之下,或许……也藏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毒的倒刺。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身后那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世界了。
刀磨利了,沾过血,也杀过人。
山钻过了,毒瘴闯过了,怪物也见过了。
现在,该试试……这身“异常”的皮,和脑子里那点“诡异”的动静,到底还能不能……玩出点别的花样了。
晨光穿过林隙,在我沾满泥污、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握紧了手中粗糙的拐杖,也握紧了心底那点冰冷而微弱的、新生的念头,一步一步,朝着山林更深处,也是“野人沟”那个无法无天之地的方向,走去。
天,终究是亮了。
路,还长着呢。
晨光穿过湿漉漉的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我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在寂静得只剩下鸟鸣和滴水声的山林里跋涉。脚底的布条早就被泥水浸透、磨烂,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疼痛已经变得麻木。饥饿是更恒久的折磨,胃袋空空地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走得很慢,更多时候是在“挪”。方向全凭直觉和太阳模糊的方位。脑子里那奇特的嗡鸣,在昨夜山洞里的爆发后,似乎耗尽了能量,重新蛰伏回意识深处,只剩下极细微的、类似耳鸣的背景音。我尝试了几次去“感受”或“引导”,都石沉大海,仿佛那惊鸿一瞥的“力量”,只是绝境下的昙花一现。
但至少,它吓退了那些野人。这让我在绝望的跋涉中,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信的侥幸——或许,我真有点特别的、能用来保命(或者同归于尽)的东西。
晌午时分,我翻过一道长满苔藓的陡峭山梁。就在我以为又要面对无尽山林时,脚下豁然开朗。
山梁下,不再是密集的原始森林,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火烧过的焦黑谷地。焦黑的土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地冒出些顽强的、颜色暗绿发黑的蕨类和低矮灌木。更远处,谷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更为高耸、颜色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陡峭山壁,像一堵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前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铁锈混合的焦糊味,与山林清新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里的地貌……很怪。像是经历过山火,又像是被什么更暴烈的东西肆虐过。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焦黑的山坡。脚下的土地坚硬,布满了细碎的、黑色的、像是熔炼过的矿渣一样的东西。偶尔能看到半埋在焦土里的、扭曲变形的兽骨,骨头上也有焦黑的痕迹。
这地方,透着不祥。
但我没得选。后退是山林和可能的追兵,左右是无尽群山,只有前方,那道暗红色的山壁后,或许就是“野人沟”的方向。
我提高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现在它既是拐杖,也是唯一的“武器”),放轻脚步,尽量沿着焦黑谷地的边缘,借着那些暗绿色灌木的阴影,向前摸索。
越靠近那道暗红色山壁,空气中的硫磺铁锈味就越浓,脚下的“矿渣”也越多,温度似乎也隐隐升高。山壁并非完整一块,靠近谷地中央的位置,有一道狭窄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通过。裂缝深处黑黝黝的,看不真切,但隐约有微弱的、带着腥气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是通道?还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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