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雨中的吻 (第1/2页)
“第一次看到,会觉得震撼吗?”她问。
“会。”我老实说,“虽然照片里看过很多次,但亲眼看到,感觉还是不一样。更……真实,也更虚幻。像是电影布景突然变成了现实。”
江上有游船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游客在甲板上挥手,岸上也有人挥手回应。这一幕有种荒诞的浪漫——陌生人之间隔着水面挥手,可能这辈子只见这一次,但此刻的致意是真诚的。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外滩这些建筑,每一栋都有故事。和平饭店,以前叫华懋饭店,是沙逊爵士建的,当时是远东最豪华的酒店。那个绿色的屋顶,是汇丰银行大楼,曾经被称为‘从苏伊士运河到远东白令海峡最讲究的建筑’。”
她开始一栋一栋地指给我看,讲述它们的历史。海关大楼的钟声每天准时响起,原英国领事馆的花园里曾有上海第一片草地,东风饭店前身是上海总会,拥有世界上最长的酒吧台……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我听得很清楚。她说话时眼睛会发光,手势会变多,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讲述者的专注里。我看着她,几乎忘了看建筑。
“你懂得真多。”等她告一段落,我说。
“因为我喜欢。”她说,“我买了很多关于老建筑的书,周末就一个个去看。有些能进去,有些只能在外面看。我会站在门口,想象一百年前,谁从这里进出,他们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说着什么样的话,有着什么样的悲欢离合。”
“像穿越。”
“对,像穿越。有时候,闭上眼睛,能听到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能闻到雪茄和香水的气味,能感受到那些已经消失的时代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我看着她,突然很想亲她。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如此自然,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睁开眼睛时,那个念头还在。它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更坚定。
“怎么了?”她察觉到我眼神的异样。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只是在想,你闭上眼睛的样子,很好看。”
“油嘴滑舌。”她说,但语气是欢喜的。
“真心的。”
“知道啦。”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对我,“那你呢?你看到这些建筑,会想什么?”
我想了想:“我会想,这些建筑的设计师是谁,他们画图纸时在想什么,施工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建成时是什么心情。我会想结构,想材料,想光线怎么照进来,雨水怎么排出去,想一百年后,还有人会像我这样,站在这里看它们吗?”
“果然是个设计师。”她笑了,“我想的是人,你想的是建筑本身。”
“但建筑也是为人服务的。没有人的使用,建筑就只是石头和水泥。”
“所以我们俩加起来,就完整了。”她说,随即意识到这句话的暧昧,脸又红了,“我是说,视角,视角完整了。”
“我知道。”我笑,“不用解释。”
我们在外滩走了很久,从金陵东路走到外白渡桥。人渐渐少了些,能听见江涛拍打堤岸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轮船的汽笛声,能听见风穿过建筑缝隙的呼啸声。
走到外白渡桥时,天阴了下来。乌云从东边压过来,江面变成铅灰色。
“要下雨了。”李木子看看天,“我们往回走吧?”
“好。”
但雨来得比我们想象得快。刚走到桥中央,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紧接着,暴雨倾盆。人群四散奔逃,我们来不及跑,只能躲在桥的钢铁结构下。
空间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站着。雨水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形成一道水帘,把我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风很大,带着雨丝打在我们身上,很冷。
“冷吗?”我问。
“有点。”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愣了一下,想推辞,但我按住了:“穿着,别感冒。”
“那你呢?”
“我抗冻。”
外套很大,几乎把她整个包住。她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我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脸,冰凉。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
我们并肩站着,看外面的雨。雨越下越大,江面一片白茫茫,对岸的建筑都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影子。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避雨处,只剩下我和她,以及哗哗的雨声。
“像不像被困在孤岛上?”她说。
“像。”
“如果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怎么办?”
“那就一直待着,等雨停,等天晴,等救援,或者不等。”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饿,怕冷,怕无聊,怕……永远出不去。”
“不怕。”我说,“有你在,就不怕。”
她转头看我,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林轩,你说这些话,是真心,还是只是为了让我开心?”
“是真心。”我看着她的眼睛,“木子,这四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见到你就好了。如果能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躲雨,就好了。现在这些‘如果’都成了真,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怕?”
“可是……”她咬着嘴唇,“可是现实不是网络。网络上的我们,可以只展示好的一面,可以随时下线,可以隔着屏幕说喜欢,而不用担心后果。但现实不一样。现实是具体的,是琐碎的,是我早上没洗头的样子,是我生气时皱起的眉头,是我无理取闹的样子,是我所有的缺点和不堪。你看到这些,还会觉得喜欢吗?”
“我想看。”我说,“我想看你没洗头的样子,想看你在沙发上躺着不想动的样子,想看你看书看得睡着的样子,也想看你生气、难过、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想看完整的你,不只是好的一面,而是全部。因为只有看到了全部,我才有资格说喜欢。”
“如果全部并不美好呢?”
“那我也喜欢。”我说,“因为是你。”
她哭了。这次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混着脸上的雨水。我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别哭了。”我轻声说,“再哭我心要碎了。”
“都怪你。”她哽咽着说,“老是说这种话。”
“那我不说了。”
“不行,要说。”她抓住我的手腕,“虽然我会哭,但我想听。我想听你说喜欢我,说想我,说想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这么说了。”
雨声里,她的声音很轻,很脆弱,像随时会断的弦。我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僵了一下,但没有抗拒,慢慢地,慢慢地,把脸靠在我肩上。
“木子。”我低声说。
“嗯。”
“我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长谈到凌晨三点,从你第一次给我发你写的诗,从你第一次在我加班时发来‘早点休息’,从你第一次在电话里为我哼歌,我就喜欢你了。这四个月,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现在见到你,摸到你,抱到你,这种喜欢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真实,更具体,更……控制不住。”
她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抱紧她,感觉到她单薄的肩,瘦削的背,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眼泪的热度。
“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闷在我肩上,“很早就喜欢了。但我不敢说,怕说出来,就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你见到真实的我会失望。昨天在机场,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想,完了,我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你只是来见个网友,然后就回去怎么办?如果你……”
“我不会。”我打断她,“我不会回去,不会不喜欢你,不会只是见个网友。木子,我是认真的,认真到害怕。怕你拒绝,怕你犹豫,怕你觉得太快,怕你觉得我太冲动。但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我想和你在一起,今天,明天,每一天。”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但亮得惊人。雨水和泪水把她的脸打湿,头发贴在额头和脸颊,看起来很狼狈,但很美,一种真实而不加修饰的美。
“林轩。”她说。
“嗯。”
“吻我。”
我愣住。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趁我还没被理智拉回去,趁我还有勇气。”她看着我,眼神坚定又脆弱,“吻我。”
于是我不再犹豫,低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眼泪的咸涩和雨水的清凉。一开始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的,小心翼翼的。然后更加深情,不顾一切。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世界还在这个小小的避雨处之外喧嚣。但这一切都模糊了,遥远了,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她,只有这个吻,只有唇齿间的温度,只有相拥时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分开。
“这是我的初吻。”她突然说。
“什么?”
“初吻。第一次。”她脸红了,但眼睛直视着我,“很可笑吧?”
“不可笑。”我说,声音有些沙哑,“很珍贵。谢谢你给我。”
“那你呢?”
“我不是。”我老实说,“大学时谈过恋爱,但……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有这么……”我想了想,“没有这么……确定。那时候只是觉得应该谈恋爱,就谈了。但和你,是确定,是认定了,是非你不可。”
“真的?”
“真的。”
她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捧住我的脸,又吻了我一下,轻轻地说:“那你要对我负责,林轩。我把初吻给你了,你要负责一辈子。”
“好。”我说,“一辈子。”
雨渐渐小了,从暴雨变成中雨,又变成小雨。水帘变薄,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江面还是灰色的,但天空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桥面上,闪闪发光。
“雨停了。”她说,但没有动,还靠在我怀里。
“嗯。”
“我们要走了。”
“嗯。”
“但我不想走。”她把脸埋在我胸口,“想一直这样,在你怀里,听雨声,听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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