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雨中的吻 (第2/2页)
“那就不走,等下一场雨。”
“会感冒的。”
“我身体好,不怕。”
“我怕你感冒。”
“那你就照顾我。”
“好。”
我们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到雨完全停。阳光彻底从云层后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建筑清晰了,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世界从灰暗变成明亮,从模糊变成清晰,从安静变回喧嚣。
人群重新涌上桥,我们不得不分开。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吻,还是因为害羞。我帮她整理好外套,她帮我掸掉肩上的水珠。
“我头发乱吗?”她问。
“乱,但好看。”
“嘴真甜。”她笑了,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简单理了理头发,“走吧,再不走真的要感冒了。”
我们牵着手,走出避雨处。阳光暖暖的,空气里有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桥面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我们走过,踩碎一片片天空。
“接下来去哪?”我问。
“不知道。”她说,“随便走,走到哪算哪。”
“好。”
于是我们随便走。走过外滩,走过南京东路,走过人民广场,走进那些不知名的小路。我们不再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地走,偶尔对视,然后微笑。
她的手一直在我手里,暖暖的,软软的。我们的手指紧紧相扣,像是怕松开就会丢失彼此。
傍晚时分,我们走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两边是法国梧桐,枝叶在空中交错,形成绿色的拱廊。路灯刚亮,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晕。路边有一家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进去坐坐?”她问。
“好。”
咖啡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年轻女孩,在柜台后看书。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热巧克力。
“要加棉花糖吗?”老板问。
“要。”我们同时说,然后相视而笑。
热巧克力很快端上来,上面堆着棉花糖,撒了可可粉。我用小勺轻轻搅拌,棉花糖慢慢融化,在表面形成一层薄膜。
“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李木子说,“冬天,放学后,妈妈会带我去咖啡馆,点一杯热巧克力,加很多棉花糖。我一边喝,一边写作业,妈妈就在旁边看书。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你妈妈现在呢?”
“在老家。我让她来上海,她不来,说住不惯。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打扰我。”
“你想她吗?”
“想。每周打一次电话,但总是不够。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会特别想她做的菜,想她唠叨的声音,想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我说,“我上大学那天,她送我到车站,转身时偷偷抹眼泪。我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后来每次回家,她都做一大桌子菜,看着我吃,好像要把我没在家的日子都补回来。”
“你很爱你妈妈。”
“嗯。她不容易。所以我想,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也要对……对我喜欢的人好,不让她吃苦,不让她流泪。”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惹我哭。”
“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但这些都是真心话,我想告诉你,想让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来自怎样的家庭,有怎样的过去和未来。”
“我也想告诉你。”她回握我的手,“但我需要时间。有些事,有些过去,我还没准备好说。但我会的,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我说,“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的时间……”她喃喃重复,“听起来好长。”
“也短。”我说,“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所以我们要好好过,不浪费每一天。”
她点头,小口喝热巧克力。棉花糖沾在她嘴唇上,她伸出舌头舔掉。这个动作很自然,很可爱,我看得入神。
“看什么?”她察觉到了。
“看你。”我老实说。
“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喝热巧克力的样子好看,舔棉花糖的样子好看,哭的样子好看,笑的样子也好看。”
“你真是……”她摇头,但笑得很开心。
窗外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梧桐叶在灯光下像金色的星星。咖啡馆里只有我们和老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老板在放一张老唱片,是法语的歌,女声慵懒沙哑,听不懂歌词,但能听懂旋律里的温柔。
“今天像一场梦。”她轻声说。
“嗯。”
“我怕醒来。”
“不会醒。”我说,“我会一直在,让这场梦一直做下去。”
“如果一定要醒呢?”
“那我就再让你睡着,再做一场。”
她笑了,把头靠在我肩上。我搂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呼吸的节奏,她心跳的频率。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咖啡馆,缩小到我们相拥的角落。
“林轩。”她小声说。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
“很早就喜欢了。”
“我知道。”
“那你呢?”
“我爱你。”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靠过来:“太快了,林轩。说爱,太快了。”
“但这是真的。也许你觉得太快,但对我来说,这四个月的每一天,都在确认这件事。我爱你,木子。不是喜欢,是爱。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久到我以为我说错了话。但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燃烧。
“我也许还没到爱,但我正在往那里去。”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近。所以,等等我,好吗?等我走到那里,等我确认,等我准备好说那个字。在那之前,陪着我,看着我,不要离开。”
“好。”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等你,多久都等。”
我们又坐了很久,直到老板来提醒要打烊了。付了钱,走出咖啡馆,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我立刻搂住她的肩。
“冷吗?”
“有点。”
“那我们打车回去?”
“不,想走走。”
于是我们慢慢往回走。夜晚的上海和白天的上海完全不同,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梧桐树下的小路却很安静。有老人在遛狗,狗绳长长地拖着。有情侣在树下拥抱,像连体婴儿。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身后飘来食物的香味。
走到酒店楼下时,已经快十点了。我们站在门口,谁也不想说再见。
“明天……”她开口。
“明天我来找你。”我说。
“好。几点?”
“你想几点就几点。”
“那……九点?”
“好,九点。”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秘密。明天告诉你。”
“好。”
我们面对面站着,手还牵着。灯光从酒店大堂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很红,脸颊因为走路而泛着健康的粉色。
“那……我上去了。”我说,但没动。
“嗯,早点休息。”她也没动。
“你也是。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我看着你打车。”
“好。”
但她没动,我也没动。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彼此,像两个舍不得分开的小孩。
最后还是她先动了,踮起脚尖,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林轩。”
“晚安,木子。”
她转身,小跑着离开。跑到街角,她回头,朝我挥挥手。我也挥手。然后她拐过街角,消失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很久很久。脸上还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温热,柔软,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手机震动,是她的消息:“上车了。晚安,明天见。”
我回复:“到了告诉我。晚安,梦里见。”
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雨后的上海,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在闪烁,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我想起白天的所有:机场初见,地铁里的并肩,伞下的距离,生煎店里的对话,外滩的雨,桥下的吻,咖啡馆里的拥抱。像一场快进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每一帧都珍贵。
手机又震动,她到家的消息:“到了。今天像一场梦,但我希望不要醒。”
“不会醒。”我回复,“我会让这场梦一直做下去,做到永远。”
“永远有多远?”
“从今天开始,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那很长。”
“但和你在一起,就不觉得长。”
“林轩。”
“嗯?”
“我想你。虽然才分开十分钟,但我想你。”
“我也想你。现在就想见你。”
“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天结束了,但明天会来。明天之后还有后天,大后天,无数个明天。
而每一个明天,都会有她。
窗外的上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她的样子:在机场转身的瞬间,在地铁里看窗外的侧脸,在生煎店里泛红的眼眶,在雨中的那个吻。
“木子。”我轻声说,仿佛她就在身边。
窗外,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十一下,悠长,深沉,像这座城市的心跳,也像我此刻的心跳。
明天,很快就会来。
而我会在这里,在上海,在她身边,等待每一个明天的到来。